行至十里亭,棠廉就像上回嘱托棠君策一般,对小九也是一番苦口婆心。
小九听了片刻,突然凝眸瞧他。
棠廉顿住声,面露疑惑。
“我原以为大哥与父亲是不同的,”小九呵笑一声,“却不想,你也不过如此。”
棠廉惊得心头一震。
小九攥着马鞭,抬首看白云:“真叫我失望。”
棠廉被她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难堪,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小九夹着马肚兀自往前去了:“大哥不必送了,请归家去吧。”
棠廉神情郁郁,静默片刻,又催马追了上去。
“你对大哥有甚不满,只管说出来,无须藏着。”
小九勒住马,提着马鞭指他:“自那两个姨娘进了门,你左一晚右一晚地宿在她们房里,可曾想过大嫂心里何等滋味?”
棠廉沉着眉道:“父亲要我为家里添丁,我怎敢违逆?”
小九拧脸问他:“难道大哥的心里就只有孝道,全无半点夫妻情分?大嫂病痛缠身,又无嗣可依,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的指望便是大哥,若连大哥也弃了她,你叫她如何活?”
棠廉讷讷辩解道:“我首先要对得起棠家的列祖列宗……”
小九嗤笑一声:“你可真是棠家的好儿孙呐!”
撂下这句,小九也不等棠廉回应,便策马而去,扬起的尘土扑了棠廉一脸。
棠廉怔了半晌,才抬袖擦了擦脸。
待归了府,给棠硕回过话,棠廉欲去书房读书静心,不想两位姨娘都争相扯着他,拽往自己屋里。
平日里也未觉厌烦,现下只觉烧心般难受,他怒然呵了一嗓:“滚!”
俩姨娘都被唬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
“给我起开!”棠廉又厉声斥了一句,“别挡道!”
俩姨娘赶紧退到一边,面面相觑。
在书房呆了半个时辰,棠廉心里仍不安,脑子里一遍遍回响小九的轻蔑之声。
终于,他还是去了李菏房里,又将伺候的丫头悄悄支开了。
即便在睡梦里,李菏也痛楚不堪,棠廉愧色地轻轻握住她的手,一滴泪落了下来……
九月,路过滁州,小九在麓山得幸见着了江湖人称‘妙医仙子’的冷灵烟。
三年前,聿崧宫宫主,中了仇敌埋伏,虽艰难逃脱,却身负数剑,性命垂危。
偏巧她命不该绝,冷灵烟正好游历此地,便出手将她从阎王殿里夺了回来,加之冷灵烟容颜绝色,这妙医仙子的称号便在江湖上传开了。
只是这冷灵烟四海为家,行踪不定,请她看病全凭运气。
却不想天降鸿福,竟叫小九碰着了,她欢喜得手舞足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求冷灵烟帮忙。
冷灵烟侧躺在石榻上,单手撑着颈,好整以暇地问:“那是你什么人?怎这般上心?”
小九:“是我姐姐。”
冷灵烟:“自家的亲姐姐?”
小九:“比亲姐姐还亲。”
冷灵烟唇边绽出一抹笑:“这倒叫我有些好奇了。”
小九见她笑了,不由凑近了些:“那药葫芦里的药丸只可缓解,没法除根,到了寒冬时节,她还是要忍受寒症发作之苦。”
冷灵烟觉得她皱着小脸的模样当真可爱煞了,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小九愣了一下,但也没躲。
冷灵烟收回手,声音依旧惫懒:“你只说她到底是何身份?”
小九:“宜亲王之嫡女,月上漓。”
冷灵烟听了直摇头:“以宜亲王的权势,如果可医怎会耽搁到现在?”
小九一下子哽住了喉,表情苦兮兮的,半晌才艰涩出声:“当真一丁点法子都没有?”
冷灵烟低眸想了片刻:“那药葫芦里的药丸可是卿真道人给的?”
小九:“是卿真长老,他与我师父最是要好,当年在凌云渡,我特意托了师父去求他。”
“卿真道人的医术并不逊于我,”顿了顿,冷灵烟又问,“王妃可有告诉你,郡主寒症之缘由?”
小九摇头。
冷灵烟从榻上起了身,叹声道:“若我料得不错,她是中了极寒草的毒,这毒的毒性虽慢,却极刁钻,以女子阳气为食,即便有卿真道人的药丸吊着,她至多也只能活三十载……”
小九骇得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她悲从心起,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可漓儿姐姐从未和我提过……”
冷灵烟暗暗揣摩道:“此事……恐只有宜亲王清楚内情,郡主与王妃皆蒙在鼓里。”
小九急得从地上蹦起来,来回跺脚。
冷灵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