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信的末端写着:我挨了打,但我没哭,心里只想着尽快回京。
月上漓看过信,沉默地摸抚着手心里的小葫芦。
小九每年都寄新的药丸过来,小葫芦的药香一直持续发挥作用。
檀儿叹声道:“奴婢说句打嘴的话,就是亲姊妹也未必有这样惦念的,小九待小姐是真心好。”
月上漓没说别的,只轻轻嗯了下。
永昌十八年,腊八,小九生辰这日,收到了家里的书信,信上说会派棠宗接她回京,按着预计日期,应当是在三月三抵达凌云渡。
棠宗是小九的四哥,刚过弱冠,双十年华,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一门亲。
小九丢开书信,高兴地抱着猴儿在地上打滚。
殊不知,这边棠宗正暴跳如雷,恼愤地将暖帽掼在地上:“不过就一小丫头片子,如何就得劳烦我不辞万苦地去接她?”
四姨太拉他坐下,又给他端来一杯热茶:“在我面前发发怨气不要紧,要是叫你父亲或者你祖母听见,可仔细你的皮。”
棠宗一手将茶碗推翻,滚烫的液体瞬时泼出大半:“她小娘何等的低贱?偏咱们府上无视尊贵,竟把她当宝贝一样疼!”
四姨太收拾干净花几,才出言道:“我只说一句,若不是你大哥有公务在身,还轮不到你去接她。”棠硕的长子棠廉,自小习武,又极能吃苦,永昌十六年便中了武进士,后得皇帝赏识,被提拔为二等御前侍卫。
棠宗被这话激怒,当即摔了茶碗,骂咧而去。
他也只敢在四姨太面前如此,那是他小娘,如何都会容忍他。等见了棠硕和太夫人,他就乖猫似的,不曾言半句违逆之语。
临行前,太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棠宗低调行事,莫要惹眼招祸。
棠宗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出了门就忘个干净。
到了临州地界,为了一妙仙楼的歌姬,和人动了手,还吃上了官司。
离约定的日期已是迟了两日,却是仍不见棠宗的身影,小九耐不住了,跳下榻便去扯包袱。
康嬷嬷赶忙劝道:“估摸着是路上出了些意外,耽搁了,等两日再说。”
“还等?”小九小眉头拧着,“我都等了四年了!”
那金雕啊猴儿猫儿都跟着闹起来,屋子里登时乱成一锅粥,康嬷嬷哪能管得住,只得使唤金儿去找云邈大师。
云邈大师提着酒坛子进来,畅然一笑:“她的魂早飞走了,您老也别劝。”
康嬷嬷放心不下,怕就这么回京,路上不太平。
云邈喝下半碗酒,才开口道:“不要紧,云尚和云痴已到山脚下,再算上我,足够护卫九儿了。”
卿真道人带着俩弟子亲送他们下山。
山下备了两辆宽敞的马车,前车坐人,后车驮物。
小九嫌马车里闷,吵嚷着要骑马。
云邈想着这四年一直拘着她,如今要回去了,便由着她吧,于是将人捞到马背上坐着。
金雕在高空展翅嘹唳,小九眯着眼看它:“要是雕儿认得路,就能带着我飞回京了。”
在凌云渡的山顶,那金雕驮着小九飞过几回,给小九乐坏了。
云邈弹了下她后脑:“少得意,等回了京,你给我安分些。”
小九可不会听他的,但现下还受他管,因而也没犟嘴。
晓行夜宿,这般行了二十日到了陔州,便只剩两日路程,小九一颗心都像是泡在云彩里,美极了。
她跳下马背,吹了个响哨,那金雕便从高空俯冲下来。
马车已然停下,猴儿跳下马车,上了小九的背,紧接着金儿抱着彩狸和康嬷嬷也从里头出来了。
云尚扬着马鞭道:“要下黑影了,陔州有一家酒楼,是这地界最好的馆子,不若今晚歇在那?”
云痴没意见,他早馋酒了。
云邈低声问小九:“可想在醉翁楼住上一晚?”
小九成日地在马背上颠来晃去,心里也叫苦,她掸了掸身上的小袍:“能沐浴解解乏自然是好。”
待入了醉翁楼,小九甫一进门,便被一抹青色恍住了神,随即丢了魂似的,直往楼上奔。
两个内侍护卫不防突然蹿出来一小孩,等俩人反应过来时,小九已经扯住了那青衣少女的衣袖。
檀儿未瞧清小九的面容,便已发了恼,她厉声呵斥道:“哪来的混小子?!”
青衣少女虽蒙了面纱,小九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浅茶色的眸:“漓儿姐姐!”
檀儿正要拽开她,闻言不由愣住了,内侍们伸出的手也迟疑地顿在了半空。
月上漓只开口唤了一声九儿,小九瞬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