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维萨里奥的身份已经和上一次完全不同,在上一次踏入到这座庄园的时候,维萨里奥虽然也被薇薇安赞助的,但身上的标签还是小白脸,吃白饭的,只有脸长的还行。
但在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将维萨里奥视为某个大家族圈养的花瓶,而是一位能够带来源源不断的金币的肥羊。
哦,那张脸依旧还是那么好看,再加上卡戴珊夫人的推波助澜,以至于维萨里奥如今在贵妇圈子里可能比他在文学界还要出名。
大概是因为《花都晨报》最近在花都开始大肆流行,有许多穿着威尼尔风格服饰的商人们都在偷偷的向着维萨里奥靠拢,在考虑如何与这位最近在圈子里风头正盛的剧作家搭上话。
虽说他们也可以自己印刷和发行报纸,但假如能够让维萨里奥也给他们的那些报纸写上一些所谓的“连载内容”呢?
凭借这位剧作家的才华,到时候他们的报纸肯定是不愁卖的。
但就在这群商人们准备和维萨里奥交谈的时候,朱利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维萨里奥的正前方,这位年轻的贵族诗人穿着他标志性的深蓝色天鹅绒外衣,用一种熟稔且礼貌的姿态,将一个试图探听报纸商业机密的威尼斯商人挡了回去。
他甚至没有端酒杯,整个人像是一堵尽职尽责的防波堤,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热拥护感,将所有世俗的试探与维萨里奥隔绝开来。
维萨里奥乐得清闲,目光越过朱利奥,落在了大厅中央。
这场聚会和上次的私密聚会压根不是一个规模,上次更像是给维萨里奥拉投资的小型聚会,但这次确实聚集了不少花都的风流人物,就比如特里希诺。
特里希诺那身挺括的男装在他身边那充满繁复蕾丝的场合中显得极为惹眼,他游刃有余地端着酒杯,深邃而平静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带着探究与倾慕神色的贵妇们,显然面对这些贵妇,特里希诺要更加的知道如何应对。
似乎是注意到了维萨里奥的目光,特里希诺用眼神和维萨里奥打了个招呼,维萨里奥也微微点头致意。
不过维萨里奥和特里希诺虽然惹眼,但这场宴会的真正主人还是最近在剧场上大赚了一笔的薇薇安,此时的薇薇安正穿着一身深翡翠绿的长裙,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大厅里的视线随着她的步伐移动,但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维萨里奥面前。
“看来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维萨里奥先生。”
薇薇安的语调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没有多余的起伏,让人看不出喜怒。但在这个由她做东的绝对主场里,她主动走向一个被赞助者并首先开口,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背书。
维萨里奥刚想开口,大厅另一侧的音乐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切断了。
音乐并没有停止演奏,而是一种如同潮水一般的窃窃私语覆盖了那些音乐的声音。
几份带着刺鼻松烟墨气味的粗糙报纸,正以一种与这间庄园极度不符的姿态,在几位贵族的手中快速传阅。
那些视线在报纸和维萨里奥之间来回游移,一些人原本的探寻与热切,逐渐转换为了一种带着惊诧、鄙夷甚至幸灾乐祸的复杂审视。
人群像是被某种气味推开,自动在维萨里奥面前让出了一条半圆形的通道。
一个面容削瘦深邃的年轻贵族,顺着这条通道走了出来。
那是乔瓦尼·科隆纳,他的步伐极度优雅,剪裁得体的长袍在走动间没有褶皱,面上的神情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痛心。
乔瓦尼在距离维萨里奥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请接受我最深切的歉意,维萨里奥先生。”
他微微低头,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个面,让维萨里奥看清了报纸上的内容。
“科隆纳名下的工房最近招了一批不那么懂事的写手,他们为了模仿《花都晨报》的成功,擅自在这份粗鄙的读物上编造了一些关于您的荒谬秘闻。”
科隆纳家族涉足报纸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瓦伦蒂家率先创刊之后,稍微敏锐的贵族们都纷纷跟进,哪怕他们的报纸不够精美,更是纯亏钱,也得继续办下去。
而科隆纳家的报纸,《科隆纳早报》似乎就走上了一条收集着什么私生子和贵族隐秘故事的套路。
乔瓦尼用诚恳的目光看着维萨里奥。
“他们居然在上面写着,您并非什么孤苦无依的流浪者。甚至详细地捏造说,有一位从小将您拉扯长大的姐姐被您留在了南郊的乡下,而您在花都享受着荣华与赞誉时,却为了塑造天才孤儿的形象,对她避而不见。”
这番话像是在大厅里扔下了一块冷铁。
这个时代的艺术家倒是有一点很像后世的娱乐圈,那就是人设很重要,在这个以人设和名誉为流通货币的圈子里,“孤苦无依”是引人怜爱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