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上站着两枚佩戴了斯特罗齐家徽的护卫,将所有试图攀附和窥视的视线给隔绝了开来。
包厢内只剩下两个人,马尔切洛·斯特罗齐坐在那张天鹅绒高背椅上。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种常年评估丝绸品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站在对面的年轻人。
这个平民出身的剧作家身已经展现了他的才华和价值,如果今晚这场戏剧有投资人的话,估计光是灵质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能够阻挡很长一段时间的侵蚀,甚至能借着这些灵质在梦境界当中走的更远了。
这是美弟奇主家特别强调了艺术眼光重要性的原因之一,也是马尔切洛今晚坐在这里的原因。
但他一个字也不会把这些隐秘的东西吐露给眼前的平民,有些门槛,在真正跨过去之前,连知晓的资格都不该有。
“你的脑子里似乎总是装着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构。”
马尔切洛的声音很平缓,没有刻意拔高,“那些双关语和滑稽的错位,让外面那些刚付了钱的观众很满意。金盏花剧院这几天的账本,应该比这家剧院过去三年的总和还要厚。”
很难想象这位之前还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外甥女”的态度,如今居然已经肯定了维萨里奥的一部分才华。
“多亏了观众愿意宽容那些并不怎么高级的笑话。”维萨里奥没有表现出傲慢,而是和这位贵族老爷开始打起了太极。
他可以和瓦伦蒂家的公子和家臣高谈阔论,但那是因为维萨里奥知道对方的文学偏好,也知道对方的最终目的。
更何况就维萨里奥现在所展现的锋芒,他和那些保守派是一定会产生冲突的,瓦伦蒂家的公子和家臣可以是他的重要盟友。
但眼前这位斯特罗齐家的家主却不一样,他是不逊色于瓦伦蒂家的贵族,还是拥有着最大权力的家主,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文学偏好和追求,让维萨里奥想要讨好也无从下手。
马尔切洛没有在意这种毫无营养的谦辞,而是直接将话题切入了正轨。
“薇薇安资助了你这么久,也该是进行下一步的投资了。”
随着马尔切洛说出这句话,一旁一位低调的中年人适时的递上了一张契约。
“我不干涉你在这个平民区怎么经营这家剧院。门票、周边或者别的什么收入,依旧是你的。但我需要你接下来的每一部新剧本,在正式敲定最后一行字之后,立刻抄录一份,送到薇薇安手中。”
马尔切洛微微前倾了一点身体。
“薇薇安会在她下面的那些私人剧院里,用她所挑选的舞台和演员,表演你的剧本。”
“至于城里的其他剧院,如果想要模仿你的戏剧,他们就必须先经过薇薇安的允许。”
维萨里奥扫了一眼契约,知晓了马尔切洛的意图。
马尔切洛的要求其实十分简单,维萨里奥可以继续在金盏花写剧本,也可以继续在金盏花进行首场表演,但他的剧本必须要交给薇薇安一份,而薇薇安则是可以在贵族区里,在她的剧院下用她的演员进行表演。
这样一来其他贵族就得给波波利·美第奇家和斯特罗齐家一个面子,至少不能在明面上直接抄袭和照搬,或者说得经过薇薇安同意,才能抄录一份剧本去表演。
简单来说就是非现代版的买断合同,加上文艺复兴时期的贵族的独家庇护。
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IP产权和作品保护法的,但这些贵族们可以用最粗暴的手段直接进行垄断,越是高层的贵族手段反而越简单也越有效。
当然这不光是版权买断,更是这位大舅终于要把维萨里奥这个野生的“小白脸”正式转正成薇薇安的编外资产了。
包厢内安静了几秒钟,但其实这只是维萨里奥的习惯性思考,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然这位大舅估计就要以“薇薇安赞助了你几年,现在你出名了翅膀硬了?”的理由直接把维萨里奥扒层皮,然后关进小黑屋里让维萨里奥为薇薇安没日没夜的写稿。
更何况这也能把自己的这些戏剧真正丢到上流社会当中,而不是一直放在圣灵区这种地方表演,不然总不能指望那些贵族们次次都来到圣灵区这种“穷地方”观看吧?那样不太能长久,还有些危险。
毕竟圣灵区现在是维萨里奥的自留地和护城河,贵族来多了肯定会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我只是一位被投资的编剧,而不是家臣,对吗?”
维萨里奥问出了自己唯一的问题。
“哼,你还不够资格。”
马尔切洛冷哼了一声,但他也知道维萨里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维萨里奥不久前才去过瓦伦蒂的园子,虽然不知道和瓦伦蒂家谈了什么,但波波利·美第奇不在乎,斯特罗齐同样不在乎。
能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