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没有观众的演出
    两天后的傍晚,当最后一名付了铜币的观众依依不舍的离开金盏花剧院的大门后,维萨里奥对金盏花的众人说道:“我需要稍微改一下《珍珠城商人》的一段台词,在新剧开幕之前给《珍珠城商人》增添一些新鲜感。”

    说是这么说的,其实就是要让切萨雷等人在现在快要入夜的时候再排练一次《珍珠城商人》。

    “我需要看看表演效果,所以需要像是真正演出一样,不要停下来。”

    这个要求其实在现在剧院刚刚爆火的节骨眼上没多少道理,切萨雷甚至已经预定好了石板街附近酒馆里的一桶麦酒,正准备去享受他作为当红男主角的夜生活呢。

    但看到维萨里奥那双带着轻微疲倦,却毫无商量的眼睛之后,这位男主角还是硬生生的憋回了抱怨。

    原先他还觉得维萨里奥和之前不一样了,在听到这个任性的要求之后又觉得维萨里奥还是之前那个维萨里奥。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切萨雷无奈的挠了挠头,拍着手对其他学徒和演员说道:“好了好了,都不要走,我们再认认真真排练一场。”

    如果是以前,切萨雷肯定会直接给维萨里奥甩个脸色,然后喝酒去了,但现在不一样了,维萨里奥可是剧院的摇钱树,尤其是下一本剧本,他只是和贝雅特丽切对了对台词,就知道绝对又是一部爆款。

    如今的维萨里奥说话可能要比伊莎贝拉夫人还要管用。

    夜晚的到来比平时要更早,也显得更加沉寂,圣灵区的雾气顺着剧院老旧的木板缝隙渗了进来,没有了那几百个散发着汗臭和劣质香料味的平民,一楼的站席区显得空旷而空洞。前排那两排常年被富商和行会小头目包揽的硬木长椅上,没有任何坐垫。

    唯一的光源集中在舞台上,老托马索按照维萨里奥的要求,将舞台前沿的那排煤油灯调到了日常演出的亮度。

    维萨里奥则是坐在二楼中央的包厢当中,看了一眼台下被黑暗笼罩的空余席位。

    在那片漆黑当中,如果真的仔细看的话,还能模糊的看到那些长椅上,坐席缝隙间正拥挤的堆叠着的焦黑残骸与幽灵。

    它们真的来了,来在夜晚看金盏花剧院的表演。

    伴随着老托马索的手势,切萨雷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舞台上,空气中有一种很不合理的黏稠感,但切萨雷并没有在意,他只是保持着职业素养,忘情的在台上念着台词。

    他按照前两天的演出经验,在说完那句关于借条的质问后,稍微停顿了大约一秒半。平时在这个时间点里,台下会爆发出一阵充满市井气的起哄和口哨声,那是他接住下一句台词的“气口”。

    而现在,空无一人的台下让切萨雷有些不自在,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依旧有人在看,但这些人只是沉默的在观看。

    切萨雷的后背迅速渗出了一层冷汗,头皮一阵发麻,但他作为一个之前流浪多年的专业演员,本能地顺着那种诡异的“气口”将词接了下去。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让切萨雷无法形容。

    排练很快结束,台下始终寂静无声,但台上众人的表演却像是在一场看不见浪潮的风暴里艰难划船。

    当最后一幕的对白落下,切萨雷站在舞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一种神经长时间紧绷后的脱力。

    “有点不对劲。”切萨雷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空荡荡的硬木长椅。

    “台下一个铜币都收不到的地方,我怎么感觉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布景木板。

    贝雅特丽切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不好看了,她将那件戏服的领口用力拉紧,本能地往有煤油灯光的地方靠了靠。这个在平民区洗衣坊长大的女孩,对于那些流传在街坊间的口耳相传总是异常敏感。

    “洗衣坊的瞎眼老太婆说过,半夜的空场子不能亮着全灯唱全本。”贝雅特丽切干枯的头发在风中有些瑟缩,“那是给死人看的鬼戏。”

    不过众人并没有因为这个荒诞的说法就立刻逃出剧院,毕竟圣灵区的穷人更怕的是饿死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切萨雷的肩膀确实哆嗦了一下。

    就在这时,老托马索从后台那堆替换下来的旧木板后头走了出来,这个五十八岁的舞台总管手里还拿着一把敲灯芯用的小铁锤,浑身干瘪却结实的肌肉在劣质棉衣下隆起。

    他往台下那片空旷的黑暗里看了一眼。

    “那就对了。”老托马索用铁锤敲了敲挂在柱子上的空煤油罐,声音沉稳,“在老一辈的规矩里,这也叫暖场。能把那些东西招回来听戏,就说明以后我们会生意兴隆的。”

    从包厢下来的维萨里奥也是点了点头,这种半夜给亡者排戏的都市传说其实东西方都有,但具体怎么解释最后还不是凭人的一张嘴。

    不过氛围确实有些诡异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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