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房间,维萨里奥就闻到了一股似乎很久没有通风的沉闷气味,阴冷且厚重。
这也不是原主不爱打理卫生,相反,按照维萨里奥现在检索的记忆来看,原主是个非常注重个人仪表,甚至有些臭美的人,这股子难闻的味道单纯是因为这间公寓本身的问题。
这间公寓的租金并不低,甚至在圣灵区当中已经算很高了,不光有着独立的书房和浴室,还有着一间客房,哪怕在简单浏览完相关记忆的维萨里奥看来这完全没必要。
但按照原主留下的说法,这是一位绅士,一位剧作家,文学家,伟大诗人的最低配置。
好吧,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维萨里奥多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口袋比这张漂亮的脸蛋还干净的事实。
他把那件穿在身上显得过于挺括,专门为了社交和撑门面的精致外套随手取下,肌肉记忆一样的丢向一旁的椅背,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骨骼连同肌肉瞬间卸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维萨里奥径直倒向那梆硬的单人床铺中,陈旧的木质床板发出一两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扬起一阵肉眼难以看到的微尘,在斜射的阳光里缓慢游弋。
维萨里奥盯着天花板上那摊暗黄色的渗水水渍,心中不禁叹气,没有空调,没有电脑,没有手机,这破地方唯一的一点好处,大概就是没人再来催自己那篇改了无数次的研讨会论文了,但却是有人催着自己去写下一篇剧本。
在休息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现在的记忆之后,维萨里奥随手拿起床头柜边缘横躺着的一本深棕色皮面的笔记本,封皮的四个角在长年累月的摩挲下有些发亮,翻开内页,入眼的却是大面积的泛白。
除了最初的几页上,落有几行故作繁复花俏的花体字,记录着寥寥无几的情节碎片之外,就没有其他内容了。
而就连那一点的情节碎片,在维萨里奥看来都透露着贫瘠的粗糙感。
更可悲的是,维萨里奥,或者说穿越者李奥的注意力甚至没放在原主这些毫无吸引力的贫瘠文字身上,而是在笔记本本身。
没办法,比较文学虽然冷门,但好歹也是文学专业的,光是看一眼,维萨里奥就能看出原主写的就是一堆烂货。
伴随着在脑海中的图书馆检索纸张这个关键词,维萨里奥发现了这个世界的造纸业和印刷业也和玻璃制造一样,莫名出现了大跨步式的发展,以至于原主这种三流编剧都能用得上这种厚实的笔记本了。
不过这大概也和原主所在的城邦——花都有关。
花都福伦斯,艺术与花之都,在这座城市,文学和艺术的地位相当之重要,相关的产业发展迅猛倒也不奇怪,只是疑似有点迅猛过头了。
但这对于李奥这位穿越者来说却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只要他有笔杆子,那基本就饿不死了。
在将注意力从笔记本上挪开之后,维萨里奥开始在脑内的图书馆里检索起了原主的相关记忆。
语法贫瘠是因为原主并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文学教育,虽然原主一直在极力回避和隐瞒,但维萨里奥还是发现了原主记忆深层当中最不愿意面对的一部分——原主是从乡下的教会学校出来的。
这是一种混杂着乡下人进城的复杂自卑情绪,原主既想要攀附花都的上流文学圈子,又在极力避免自己的乡下人出生,而过于出众的样貌真的让原主看到了希望,可不够扎实的文学功底又让原主永远都差那么一丝——或许不是差那么一丝,而是那些文学圈子的人只是在看原主的笑话。
可悲的维萨里奥,就这样被吊在了原地,既无法进入真正的上流文学沙龙,又没办法脱下自己的长衫,只能偶尔在酒馆里教那些平民区的小孩子各种单词写法。
“你知道福伦斯有几种写法吗?”
记忆看到这里,维萨里奥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一个已经落魄的剧院,一位砸锅卖铁,快要撑不住的寡妇,一群气势汹汹,挥舞着巴掌的高利贷讨债人,还有一位自从写出一本小火剧本之后,便完全沉寂于自己文学梦想,完全没有任何文学功底的编剧。
好在作为比较文学专业的牛马硕士,现在的情况多少也算是在那狭窄的就业空间当中,专业对口了一回。
一想到比较文学专业的就业前景居然是死后穿越到平行异世界当编剧,维萨里奥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这个专业的就业空间有些太过地狱了。
于是顺着记忆,维萨里奥翻出了那本让金盏花剧院当初小火了一把的剧本原稿。
显然原主也对这个剧本十分满意,甚至特地用牛皮将这个让他成功半只脚踏入文学圈的剧本封存了起来。
但对于李奥来说,这本改变原主命运的剧本,不过是一本关于这个时代的研究对象而已,他并不想直接按照切萨雷所说的,去照抄其他剧院的剧本,虽然在这个时代压根没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