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都行。”王秀兰说,“有了执照,咱给百货大楼送货、去食品厂卖货,全都有名分。谁再想拿咱做文章,他得先看看咱身后那张纸。赵老二到处嚼舌根,要是咱自己都立不稳,他早晚把咱嚼出事来。”
赵大柱想了想,说:“那咱在哪儿办?”
“县城工商所。”王秀兰说,“明天我去。你留在家里,把货看好。刘嫂子那边,后天再多叫一个人来帮忙。”
赵大柱急了:“我不去?你一个人去,行吗?”
“行。”王秀兰说,“我又不是去打架。”
第二天天不亮,王秀兰就走了。
到了县城,工商所在一条小巷子里,两层小楼,门口挂了个白底黑字的牌子。楼里光线有点暗,走道里有股旧报纸和浆糊的味道。王秀兰问了两个人,才找到登记室。
登记室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烫着短卷发,正在织毛衣。她抬头看见王秀兰,问:“干什么的?”
“同志,我想办个体户执照。”
“个体户?”姑娘放下毛衣,上下打量她,“你做什么的?”
“做糕点。自己做的,在百货大楼卖。”
“百货大楼?”姑娘眼睛睁大了些,“你是食品厂的?”
“不是。我是李家坳的,自己做的糕点。在百货大楼试卖,卖得不错。现在政策允许了,我想正式办个执照。”
姑娘有点为难:“我们这儿还没怎么办过个人的。你带了什么材料?”
王秀兰从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大队开的证明、百货大楼牛组长写的收货条、食品厂刘科长给的代购证明。一一摆在桌上。
姑娘翻着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我得问问我们所长。你等着。”
她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进来。他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穿着灰中山装,手里拿着王秀兰那几张纸。看见王秀兰,他先点了点头,声音和气:“你叫王秀兰?”
“是我。”
“坐吧。别站着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又把那几张纸翻了一遍,“这些证明,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百货大楼的牛组长现在还在卖我的货。食品厂的刘科长也能给我作证。”王秀兰说。
所长点点头,把纸放回桌上:“你的情况,我们研究一下。现在上头有了精神,允许个体经营。但具体怎么发照,细则还没下来。你是全县第一个来申请的,说实话,我们也不敢轻易就批。”
王秀兰不慌不忙:“所长,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我不着急。就是想问一句,这个照,早晚能办下来不?”
所长看了她一眼,说:“能。只要政策落地了,就能。”
“那好。”王秀兰说,“我不催。我先把名报上。哪天能办了,您让这位同志到百货大楼副食柜给我留个话。我还天天送糕呢,不耽误。”
所长笑了:“你这人,有意思。别的人来办事都愁眉苦脸,你倒跟买菜似的。”
王秀兰也笑了笑:“我这不是求人的事,是正经事。早一天晚一天,我都在干。您说是不是?”
所长没接话,但看她的眼神温和了许多。他让那个姑娘给王秀兰登了记,又开了张收条,说:“这个你先拿着,证明你来申请过。后续有消息,我通知你。”
王秀兰收了条子,道过谢,出了工商所。
天冷得厉害,呼出来的气成白雾。街上的梧桐树全秃了,枝丫横七竖八地戳在天上。她沿着墙根往车站走,心里盘算着,执照的事不会太顺。全县没先例,谁都不敢做第一个。但她已经迈进了这扇门,就比大多数人快了一步。
快一步,就够用了。
回到家,她没跟赵大柱多说办事的细节,只说报了名,让等消息。赵大柱问:“能成不?”
“能。”王秀兰说,“早晚的事。”
她进了里屋,把那张收条折好,跟代购证明一起塞进墙洞最深处。那里现在除了钱,又多了几张纸。每张纸,都是护身的。
过了没几天,赵老二来了一趟。
他不是来闹的,是来看风向。院门口,他看见刘嫂子带着几个妇女在包糕,又看见墙上挂着日历,日历上画着密密的横杠。他站在门外,朝里张望。
王秀兰走出来:“有事?”
赵老二嘿嘿笑:“没事。就看看。听说你家这糕都卖到县里去了?我路过,寻思过来取取经。”
“有什么经。”王秀兰说,“就是下了点笨功夫。”
赵老二又凑近一步:“秀兰嫂子,我听说你报了那什么……个体户?你跟我说说,啥条件,我也想弄一个。咱一个村的,你带带我呗。”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赵老二这人,眼里全是心机,可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他太想好了,又太不肯使劲。总盼着别人把路蹚出来,他好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