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师傅
小口。

    嚼了老半天。

    “这膏,你熬了几锅?”他问。

    “五锅。”王秀兰说,“头两锅糊了,第三锅太稀,第四锅发苦。第五锅才成。”

    陈宝柱看了她一眼:“没人教你,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就是觉着应该这么熬。火不能大,糖要后放,得一直搅。”

    陈宝柱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完,把剩下的包好,说:“下个集,我去你家看看。丑话说前头,我要看你的灶,你的锅,你的料。不行的话,你就是给我一百块,我也不教。”

    “行。”王秀兰说。

    陈宝柱挥挥手,转身进屋了。门没关。

    王秀兰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是陈宝柱,他站在院门口,朝她喊:“把鞋冲一冲!泥里带虫,回头进了我家的院子,我那些花就遭了殃!”

    王秀兰低头看自己脚上两斤重的泥,又看看陈宝柱家院墙下那溜花盆,忽然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

    她冲陈宝柱笑了一下,说:“下回我穿干净鞋来。”

    陈宝柱哼了一声:“下回把你那糕多带点。我牙不好,嚼不了硬的。”

    王秀兰说:“那我给您做软点。”

    陈宝柱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雨还在下。王秀兰踩着泥往村外走,鞋底越来越沉,但人却觉得轻快。

    到了集日,陈宝柱真来了。

    他挎着个旧人造革包,鼓鼓囊囊的。还没进院门就喊:“人呢?”赵大柱正劈柴,吓得差点把斧头抡飞了。王秀兰从灶房出来,看见陈宝柱站在枣树底下,正仰头看树上剩下的那几颗干枣。

    “陈师傅,里边请。”王秀兰说。

    陈宝柱没挪步,眼还瞅着树上:“你这枣树,有年岁了吧?”

    “我嫁过来的时候就在了。少说二十年。”

    “好树。”陈宝柱说了句,才跟她进了灶房。

    他一进去,先皱起了眉。锅是一口一尺八的生铁锅,灶台是土坯垒的,案板比砧板大不了多少。他蹲下来看锅底,又摸了摸灶口的火道,然后打开他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铜秤、两把刀、一把铜铲、几个木头模子,摆在案板上。

    “你这锅,熬膏行,炒糖不行。”他说,“回头换口大的。不用去买,城西老铁匠铺有现成的,厚底,受热匀。你就说陈宝柱让来的,他给你算七折。”

    王秀兰点头。赵大柱站在灶房门口,听得云里雾里。

    陈宝柱回头看他:“你是她男人?”

    赵大柱连忙点头:“是我。”

    “去,烧火。文火。”陈宝柱说,“我看看你媳妇的手。”

    赵大柱老老实实蹲下生火。王秀兰把山楂干、糖、清水都摆出来。陈宝柱看了一眼山楂干,抓了一把,说:“你这山楂晒过头了,水分一点没留。熬的时候得多添两成水,不然膏发干。”他又掂了掂糖:“糖行。广西白砂,颗粒细。”

    锅热了。王秀兰倒水,下料。陈宝柱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不说话了。他看人干活时的眼神很毒,像能把人手上的每一寸劲都看穿。

    熬到一半,王秀兰要下糖。陈宝柱忽然出声:“等等。把火退一点。糖要贴着锅边下,别直接倒中间。”王秀兰照做。糖落进锅,和山楂泥慢慢融在一起。陈宝柱又说:“搅。贴着底搅。轻了糊,重了碎。”

    王秀兰搅得有节奏,一圈一圈,不紧不慢。陈宝柱看了一阵,神色缓下来:“你过去在灶上干过?”

    “没干过。”王秀兰说,“家里做饭,天天在灶上。”

    “那我信了。你有手感。”陈宝柱说,“这东西教不会,得长在手上。”

    膏熬好了。陈宝柱让王秀兰刮进模子,又教她怎么把面上的气泡刮平。晾着。等的时间,他坐在门槛上,从包里掏出根烟,点上了。赵大柱蹲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陈师傅,您看这能卖出去不?”

    陈宝柱吐了口烟:“你媳妇卖都卖出去了,还用我看?”

    赵大柱抓抓头:“那您说能做大不?”

    “能。”陈宝柱说,“但你得先换锅。换锅以后,一天能出三倍的量。还有,不能光做山楂膏。得多做几样,换着卖。年前是旺季,你抓不住,这手艺就白学了。”

    赵大柱一听“三倍的量”,眼睛都直了。他凑过去,问:“陈师傅,您能不能……也教教我?我给她打下手。”

    陈宝柱看了他一眼:“你手粗,学不了片糕。你多劈点柴吧。下回我来,要是柴不够烧,我不进门。”

    赵大柱被噎了一下,咧嘴笑笑:“柴有的是。后山枯枝子,我给您拉一车。”

    陈宝柱也笑了。王秀兰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递给陈宝柱。陈宝柱接了,喝了一口,说:“我给你留个方子,你记在心里。枣泥糕,料要足;花生糖,火要狠;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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