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代购证明

    刘嫂子搓了搓手上的萝卜皮,有点不敢相信:“你真收?两毛?”

    “真收。不赊账,现钱。”王秀兰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钱,在刘嫂子眼前晃了晃。

    刘嫂子一拍大腿,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拎着半袋子红枣,倒在小板凳上:“你挑,都是好的。去年秋天我一颗颗晒的,没一个坏的。”

    王秀兰抓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枣子红得发黑,肉厚,瘪的没几个。她点点头:“九斤。给你一块八。”

    刘嫂子接过钱,手指头沾着口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我这可是头一回卖枣子卖上两毛的价!秀兰,你等着,我这就回娘家去,我娘家哥家有百来斤花生,全给你拉来!”

    王秀兰说:“你去。我就在家等着。你拉来了,我照收。”

    刘嫂子把萝卜干往一边一推,围裙都没解,风风火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两个萝卜干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先坐着,我晌午前回来!”

    王秀兰没坐。她挨家挨户地走。前头的赵婶子家,西头的李老二家,村北的孙家,王家。她每到一家就把那张证明一亮,说:“我帮县食品厂收东西,红枣、花生、红薯干,都收。价钱比供销社高一截。”

    消息传得快。到中午,王秀兰家院子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有人挎着筐,筐里是晒干的红枣;有人背着小布袋,袋里是剥了壳的花生;还有人挑着半担红薯干,用草绳捆着。人们有点怯,有点急,有的蹲在墙角看,不敢上前。

    王秀兰把秤搬到院子中间,旁边放一个小板凳,自己坐上去,说:“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上来的是赵婶子。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袋,问:“秀兰,我这花生,你可不能短我的秤啊。”

    “婶子,咱一个村的,短谁也不能短您的。”王秀兰说,“这秤是大队的,您自己看星花。”

    赵婶子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秤星子。王秀兰称了,报数:“六斤四两。一毛三一斤,八块三。”她数出八块三毛钱,递给赵婶子。赵婶子接钱的手都在抖,像是怕那钱会飞了。

    有了赵婶子开头,后面的人就放开了。你三斤,我五斤,半天的工夫,王秀兰收了三百多斤。堂屋里堆满了麻袋,花生和红枣的气味混在一起,甜滋滋的,招来不少蜜蜂。三个孩子被关在里屋,援朝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天擦黑,刘嫂子还没回来。赵大柱从地里回来,看见满屋子货,愣了一下:“咋收了这么多?”

    “多还不好?”王秀兰说,“明天你再去借生产队的板车,咱送一趟。”

    “还送?”

    “这才哪到哪。”王秀兰说,“到了冬天,这些东西更缺。得多收。”

    赵大柱蹲下来,手在花生袋子里搅了搅,忽然低声说:“赵老二今天也上山了。”

    王秀兰正在记账,闻言停了一下:“摘山楂?”

    “嗯。还有他媳妇,他小舅子,三个人,摘了一天。”赵大柱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房顶上晒满了,比咱家还多。”

    王秀兰没说话,继续记账。她的账本是从学校找来的旧算术本,上面用铅笔画着道道,一道代表一块,半道代表五毛。赵大柱看不懂,也不问。

    “他摘就摘吧。”王秀兰说,“山楂就那么多,他卖不出去,自己吃不了,早晚还得来找我。”

    赵大柱抬头:“找咱干啥?”

    “卖给我。”王秀兰说。

    赵大柱瞪大眼睛:“他卖给你?他巴不得咱家倒霉,能拉下脸来卖给你?”

    “他不想卖,但他媳妇会来。”王秀兰把账本合上,站起来,“粮食比脸重要。他赵老二又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

    赵大柱不吭声了。他忽然发现,王秀兰的算盘打得远,远得他看不清楚。

    第二天傍晚,赵老二的媳妇果然来了。

    她叫李翠娥,个子矮矮的,圆脸,颧骨红扑扑的。她推开王秀兰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半袋子东西,脸上讪讪的,嘴张了几次才出得了声:“秀兰嫂子,我……我有十几斤山楂干,你收不收?”

    王秀兰正在灶房煮粥,闻言走出来,看见李翠娥站在枣树底下,整个人缩着,像只要找洞的老鼠。

    “收。”王秀兰说,“一毛五一斤。”

    李翠娥急了:“咋才一毛五?你上回不是说,你家的卖了两毛多……”

    “我自家的货,走食品厂。你的货,得过我的手。”王秀兰说,“一毛五,我不压秤,现钱给你。成不成,你回去跟赵老二商量。”

    李翠娥站了十几秒,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称吧。”

    称完,十七斤,两块五毛五。李翠娥接了钱,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低声说:“秀兰嫂子,你……你别跟我家那位一般见识。他那个人,嘴上硬,心里虚。我回去劝他,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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