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账房
上。

    一个人要让人相信一件事,就得做得干净。他把账烧了,把狗解开了,把门闩上了。只有一样他没有藏。他的左手。

    “他不是忘了。”叶孤鸿说,“他是留着的。”

    “留着做什么?”

    叶孤鸿没有答。

    老陶那边的话,是第二天带到的。

    顾惊澜那天从狱门口过了一趟。老陶还是那句“不见”。

    可她问了一句话。

    “里头那位,进来那天,身上有什么?”

    老陶想了想。

    “一件衣裳,一双鞋。”

    “还有什么?”

    “还有一只手。”

    “什么手?”

    老陶把自己左手抬起来。

    “包着。”他说,“旧伤。骨头是歪的。”

    顾惊澜回去,把这三件事排在一起。

    左手刀。右手是断过的。他留了左手。一个要杀自己全家的人,为什么留下自己的记号?

    只有一个解释。他要让人在很久以后知道,这件事是人做的。而且,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叶孤鸿问了下一句。

    “郑允升现在在哪儿?”

    “在狱里。”

    “什么时候进去的?”

    “五月廿一。”顾惊澜说,“衙门抓的。”

    抓他的那天,巷子里有人在看。

    顾惊澜第二天把那天看的人找了一遍。她找到一个卖酱的婆子。

    “那天来的是什么人?”

    “三个。”酱婆子说,“衣裳是青的。”

    “怎么带走的?”

    “让他签字。”

    “签什么?”

    “我不识字。”酱婆子说,“我看他写字。”

    “他用哪只手写的?”

    酱婆子想了想。

    她把两只手举起来,比了一下,又放下。

    “左边。”

    “他写的时候,那只手压着纸,这只手拿笔。”她把左手抬起来,“拿笔的是这只。”

    顾惊澜把这一句在心里放了三遍。

    他在押票上,用左手画了字。

    【切换】五月廿四 · 城西 · 郑家巷口

    五月廿四,柳眉生去了那条巷子。

    她戴了一顶帷帽,站在巷口。

    巷子两头都有人守着。一个是衙门的,一个是族里的。

    她不进去。

    她看的是门上那块匾。

    匾被火熏过。左半边黑,右半边还看得清。

    四个字,写得很肥。通奉郑第。

    柳眉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字是新的。匾是旧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阶下,抬起手。

    她用指甲在匾的右下角,刮了一下。

    刮下来的东西不是灰。

    是漆。漆的下面还有漆。

    她把那一小片漆剔开一点。

    底下那一层漆是暗的,上面这一层是亮的。两层漆之间,有一个字的边还在。那个字比“通奉郑第”里的任何一个字都大。它的左边,是一撇。

    右边,是一横一竖再加一点。

    她认得这个字。

    义。归义的义。

    她把手放下。

    帷帽底下,她的眼睛没有动。

    这块匾上原来写的是什么?写匾的人,把原来的四个字磨平了,刷了一层漆,写了新的四个字。磨平的时候,没有磨干净。留了一个“义”。

    她退回巷口,往东走了。

    这户姓郑的人家,原来是干什么的,匾上写着。现在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所以他们换了一块匾。换匾的人,先要在衙门里有一个身份。

    那个身份,就是“通奉”。

    那天晚上,柳眉生在灯下做了一件事。

    她铺开一张纸,蘸了墨,写下那个字。

    义。

    字写得不大。写完,她把纸吹干。

    然后她坐在那儿,看着这个字。

    她心里想的是“归义”两个字。她不知道“归义”是什么。她只知道,一块匾上原来写着一个“义”字,现在被人磨掉了。

    她拿起那只装香的小匣子。

    匣子里有一朵干花,一页名单。

    她把那张纸折了四折,放进去。

    放进去以后,她把匣子盖好。

    干花,是别人给我的话。名单,是别人给我的活。这张纸,是我自己看见的。三样东西,一样比一样重。

    她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把匣子打开,把那张纸拿出来。

    她把纸重新摊平,在“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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