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案子。”
闻人默把手从膝上拿起来。
“不记,它就是一句话。”
“一句话有什么用?”
“一句话可以等。”闻人默说,“案子有结的时候,话没有。”
院子里静下来。
这一年里,他们记了四条。第一条在正月,最后一条在八月。四条里,三条是死人的事。第三条没有日子。第四条没有名字。
顾惊澜把纸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的。是留着记卷末的。
“这一卷记什么?”
叶孤鸿走到桌边。
他想起八月初三寅时。也想起三月初五的早上,一支从北边来的队伍,也是寅时进城的。他还想起更早的一个地方:风、雪、冰裂开的声音,和一个被人从雪里刨出来的人。
“记时辰。”他说。
顾惊澜落笔。
四个字。
寅时 · 狱。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边上是干的。
闻人默在廊下抬起头。看不见,可他是抬着的。
“寅时以后是什么?”
叶孤鸿看着那四个字。
“天亮。”他说。
巷口有脚步声。是两个小的。
少年把木头放在桌上。
顾惊澜把木头拿起来,一道一道数。数到第二十道,她停下。
“二十道。”
“二十。”少年说。
雷小满把那一小片红布,放在木头旁边。
一块木头,一片布。
闻人默伸手,摸了两样东西。
“记不记?”
“不记。”叶孤鸿说。
“为什么不记?”
“因为还没有人问。”
闻人默把手收回去。
“好。”他说,“等有人问。”
顾惊澜把纸吹干,合上。
册子这一页,是他们记的第四条。也是这一卷的最后一页。
外头,天已经亮了。同一天早上,宫里头一个内侍清过香炉。炉子里的灰,倒在墙根。灰里有一片纸角,上面剩半个字。那半个字,谁也没有认出来。
城北那间牢里,链子还挂在墙上。人没有了。纸上有的人,都不在了。纸上有的人,还没有被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