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
闻人默的耳朵动了。
皮鞋。四个人。脚步落在石板上的距离一样,是练过的。不是巡街的更夫。更夫两个人,一个打梆子,一个提灯。更夫走路散,他们走路齐。
脚步声从巷子东头进来,走到中段,停了。
停了大概二十息。
然后往西头去了。
叶孤鸿等脚步声过了巷口,才把灯吹了。
他们不是来查这间屋子的。他们是来看门锁的。每天夜里看一次,看锁还在不在。
撤的时候,顾惊澜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把那根值班签放回原处,照着原来的正反。
第二件,她把第五张桌上的笔,摆回笔架的位置——摆回原来那一格。
“摆回去做什么?”叶孤鸿问。
“因为那支笔,明天早上还要有个人去拿。”
“人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顾惊澜说,“可笔还在。”
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一下。
“他们要是发现这支笔动过,就会知道有人来过。”
“他们要是发现笔没动——”
她停了一下。
“他们就会知道,来的人没有拿笔。”
叶孤鸿看了她一眼。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惊澜说,“拿笔的人,不是我们。”
出了后巷,三个人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
风从巷子里出来,带着纸的味。
闻人默低声说了三个字。
“写不完的。”
“什么写不完?”
“他们要补的东西。”闻人默说,“三月初五到初七,三天。”
“三天的事,有多少?”
“三天的事,比三十天还多。”
他把手插进袖子。
“一件一件补,一件一件对。”
“对到后来,总有对不上的地方。”
“对不上的那个地方,”他说,“就是他们自己钉在纸上的钉子。”
【本章末 · 四月十一 · 打铁巷】
四月十一,四处的补报都收上来了。
打铁巷那张桌上,摊着两张纸。
两张都不是原件。是顾惊澜凭记忆写下来的——她白天在街上装作替人抄信的,一天抄四份,抄了三天。
第一张写的是:宫门登记·三月初五·北门出入·七十三人。
第二张写的是:宿卫报单·三月初五·北门值班·四十一人。
两张纸放在一起。
叶孤鸿把它们看了一遍。
“一个门。”
“一个门。”
“同一天。”
“同一天。”
“一个说七十三,一个说四十一。”
叶孤鸿把手压在纸上。
“差三十二个。”
闻人默把琴横在膝上。
“两个衙门,各报各的。”
“各报各的,就报岔了。”
“岔出来的那三十二个,”他说,“就是写这些东西的人,心里最怕别人看见的那三十二个。”
顾惊澜看着那两张纸。
“三月初五,北门。”
“那天北门外头站着四百二十个甲。”
“那天早上,还有一个人从桥上被抬走了。”
叶孤鸿把刀靠在肩头。
“三十二个,不是一个数。”
“是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