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簪
   ——所以她站上这只凳子,是最自然的。

    ——她甚至不用搬凳子。

    顾惊澜看那两道痕看了很久。

    她去看绳子。

    绳是麻绳,不粗。

    ——麻绳挂人,只有一种系法:活结。

    ——可她头顶上这个结,是死结。

    她伸手把绳头放下来。

    绳头上有两处磨痕——绳子是从别处解下来的,重新系在这根梁上的。

    ——一个人要上吊,她不会摸黑解一根旧绳,再爬上梁去系死结。

    ——这根绳,是别人系好的。

    那天夜里,他们又回了那条巷子。

    两个人没有进屋。

    一个在巷子这头的墙根,一个在对面香烛铺的屋檐底下。

    他们要看的只有一件事:

    谁来拔那根簪子。

    三更,没人来。

    四更,没人来。

    五更——

    五更的时候,香烛铺的门开了。

    那个剥豆子的老太婆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扫门前的台阶,扫得很慢。

    扫到一半,她抬起头。

    她看那扇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扫帚放下,回屋去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竹竿。

    她把竹竿伸过去,从窗棂的第三格里,把那根簪子捅了下来。

    捅下来,她也没有捡。

    她把竹竿收回去,回屋,关门。

    那根铜簪掉在窗台底下,落进墙根一蓬乱草里。

    顾惊澜站在屋檐下,看完了全程。

    她没有动。

    ——她不是来拔簪子的人。

    ——她是来“弄掉”簪子的人。

    ——拔掉的人会捡走。弄掉的人,只要求它不在那儿。

    ——弄掉,比拔掉轻。

    第二天早上,顾惊澜从草里把簪子捡了回来。

    簪子还在。

    ——她捅下来的时候,没有拾。

    ——不知道是不敢拾,还是不想拾。

    那间香烛铺,第三天就换了人。

    新来的是个男的,二十来岁,说是那老太婆的侄子。

    那侄子不会剥豆子。他坐在门口的时候,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太婆回乡下了。

    邻居说,她走得很急,连铺子里的香都没数。

    最后是窗。

    屋里有窗,一扇,小小的,开在墙上,冲着巷子。

    窗棂是木的,四格。

    顾惊澜走过去。

    她看见窗棂的第三格里,插着东西。

    是一根铜簪。

    ——簪是从屋里插出去的。

    ——插得很紧,簪头留在屋里,簪尖朝外。

    ——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顾惊澜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宁姑的簪子,桌上已经有一根摆着。

    ——可那根是木的。

    ——这一根是铜的,簪头有一朵小花。

    ——她在谢宅那夜,手里握着的就是这一根。

    ——桌上那根木簪,是给别人看的。

    ——这一根铜簪,是给别人找的。

    她伸手要把簪子拔下来。

    “别动。”

    说话的是叶孤鸿。

    他刚进来。

    “怎么了?”

    “外面有人在看。”

    顾惊澜从窗棂的缝里往外看。

    巷子对面有一间小小的香烛铺,铺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婆,在剥豆子。

    她剥豆子的时候,一直抬着眼。

    看的正是这扇窗。

    出屋以前,她才看人。

    宁姑躺在门板上。衙役把她放下来的,脸盖着一块布。

    顾惊澜蹲下去。

    ——看一个人,先看脚。

    她看宁姑的脚。

    ——脚是干净的。

    ——上吊的人要蹬凳子。凳子上有灰。她脚底没有灰。

    她看手。

    ——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墨。

    ——不是新沾上去的那种,是用久了印进去的那一层。

    ——这只手,写过很多字。

    她看脖子。

    ——脖子上有一道痕。麻绳的痕。

    ——可在那道痕的下面,还有一道。

    ——很细。

    ——细得像一根钓鱼的线。

    顾惊澜把这一道看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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