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用搬凳子。
顾惊澜看那两道痕看了很久。
她去看绳子。
绳是麻绳,不粗。
——麻绳挂人,只有一种系法:活结。
——可她头顶上这个结,是死结。
她伸手把绳头放下来。
绳头上有两处磨痕——绳子是从别处解下来的,重新系在这根梁上的。
——一个人要上吊,她不会摸黑解一根旧绳,再爬上梁去系死结。
——这根绳,是别人系好的。
那天夜里,他们又回了那条巷子。
两个人没有进屋。
一个在巷子这头的墙根,一个在对面香烛铺的屋檐底下。
他们要看的只有一件事:
谁来拔那根簪子。
三更,没人来。
四更,没人来。
五更——
五更的时候,香烛铺的门开了。
那个剥豆子的老太婆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扫门前的台阶,扫得很慢。
扫到一半,她抬起头。
她看那扇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扫帚放下,回屋去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竹竿。
她把竹竿伸过去,从窗棂的第三格里,把那根簪子捅了下来。
捅下来,她也没有捡。
她把竹竿收回去,回屋,关门。
那根铜簪掉在窗台底下,落进墙根一蓬乱草里。
顾惊澜站在屋檐下,看完了全程。
她没有动。
——她不是来拔簪子的人。
——她是来“弄掉”簪子的人。
——拔掉的人会捡走。弄掉的人,只要求它不在那儿。
——弄掉,比拔掉轻。
第二天早上,顾惊澜从草里把簪子捡了回来。
簪子还在。
——她捅下来的时候,没有拾。
——不知道是不敢拾,还是不想拾。
那间香烛铺,第三天就换了人。
新来的是个男的,二十来岁,说是那老太婆的侄子。
那侄子不会剥豆子。他坐在门口的时候,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太婆回乡下了。
邻居说,她走得很急,连铺子里的香都没数。
最后是窗。
屋里有窗,一扇,小小的,开在墙上,冲着巷子。
窗棂是木的,四格。
顾惊澜走过去。
她看见窗棂的第三格里,插着东西。
是一根铜簪。
——簪是从屋里插出去的。
——插得很紧,簪头留在屋里,簪尖朝外。
——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顾惊澜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宁姑的簪子,桌上已经有一根摆着。
——可那根是木的。
——这一根是铜的,簪头有一朵小花。
——她在谢宅那夜,手里握着的就是这一根。
——桌上那根木簪,是给别人看的。
——这一根铜簪,是给别人找的。
她伸手要把簪子拔下来。
“别动。”
说话的是叶孤鸿。
他刚进来。
“怎么了?”
“外面有人在看。”
顾惊澜从窗棂的缝里往外看。
巷子对面有一间小小的香烛铺,铺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婆,在剥豆子。
她剥豆子的时候,一直抬着眼。
看的正是这扇窗。
出屋以前,她才看人。
宁姑躺在门板上。衙役把她放下来的,脸盖着一块布。
顾惊澜蹲下去。
——看一个人,先看脚。
她看宁姑的脚。
——脚是干净的。
——上吊的人要蹬凳子。凳子上有灰。她脚底没有灰。
她看手。
——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墨。
——不是新沾上去的那种,是用久了印进去的那一层。
——这只手,写过很多字。
她看脖子。
——脖子上有一道痕。麻绳的痕。
——可在那道痕的下面,还有一道。
——很细。
——细得像一根钓鱼的线。
顾惊澜把这一道看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