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人,现在还剩几个?”
“不知道。”
“单子怎么会到别人手里?”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把那块布折起来,放回袖子。
“先说刀。”他说。
午后。
叶孤鸿从外面回来。
他在雪原上走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雪。
“怎么样?”
“城墙的南边,”他说,“新翻过土。”
“翻土?”
“墙根外的雪被扫开了一段,露出土。土是新的。”
“什么用?”
“埋人。”
“埋谁?”
“埋他们自己的人。”
叶孤鸿把刀搁下。
“我在土里看到一样东西。”
他摊开手。
手心里是三小块布——都是从同一种靛蓝的衣裳上撕下来的,边是撕的,不是裁的。
“死人埋在一起,衣裳混在一起。”他说,“金人清场的时候没清干净。”
“三块布。”
“三块布上都有字。”
闻人默把布接过去。
他摸第一块。
“柳字三百九十五。”
第二块。
“柳字三百九十七。”
第三块。
“柳字四百。”
他的手停住了。
“四百。”他说。
“这是那个号段的最后一号。”
“第 11 章里,我们在涿州卡上看到的簿子——”
“对。”闻人默说,“正月初十,我们六个,四百一到四百六。正月十二,他们七个,三百九十五到四百。”
“他们用的是四百以内的号。”
“那四百号之前的号呢?”
“三百九十四……三百九十三……”
闻人默抬起头。
“他们那一批,不止七个人。”
“柳家的这批纸,一共四百张。”
“三百九十四张之前,是用掉的。”
“谁用掉的?”
屋里没有人说话。
“柳家的路引,”闻人默说,“从靖康元年开始造。造了两年。”
“这两年,用掉的路引是三百九十三张。”
“三百九十三个人,往北去。”
“这些人是谁?”
“我们不知道。”
“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
“造这些路引的人。”
他把这个问题,又往前推了一步。
“路引是给谁用的?”
“我们自己人。”
“我们这两年,往北送过多少人?”
顾惊澜想了一下。
“一百零七个。”
“你记得?”
“盟里的册子在我这儿。”她说,“两年,一百零七个人。”
“三百九十三张路引。”
“减掉一百零七。”
“还剩两百八十六张。”
屋里安静了。
“两百八十六张路引,用给了谁?”
“用给了那些被割掉舌头的人。”
闻人默把手放在膝上。
“他们的路引,过了卡就被人收走。”
“所以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货。”
“从南边运到北边的货。”
“运货的人,用的是我们的通行证。”
叶孤鸿把三块布重新摆开。
三块布,三个号:三百九十五,三百九十七,四百。
“三百九十四呢?”
“不在。”
“三百九十六呢?”
“也不在。”
“不在的这些人,是谁?”
“不在的,是没死的。”
闻人默把布收起来。
“他们还在北边。”
“活着。”
“而且他们身上有路引。”
“有路引的人,就能查。”
“怎么查?”
“问造路引的人。”
“柳残卷。”
“对。可柳残卷在南边。”
“那我们就要回去。”
“对。”
那一夜,叶孤鸿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写在纸上。他把这个决定说给三个人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