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城下
认路。”

    叶孤鸿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怎么办?”

    “我在这儿等。”郝五说,“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叶孤鸿。

    那是半块饼。

    “这个给你。”他说,“不是让你吃。是让你知道,南边有人在等你。”

    叶孤鸿把饼收进怀里。

    他走出去二十步,又回来。

    “郝五。”

    “嗯。”

    “你到过白沟。你见过张叔夜。”

    “我见过。”

    “他死的时候——”

    “他没说别的。”郝五说,“他就说了八个字。”

    “八个字?”

    “他说:臣,不敢食。说完就坐下了。”

    “再没说别的?”

    “没了。”

    郝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可我在门外站着的时候,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一个人连饭都不肯吃,他得有多大的气。”

    塞外的第三个日出。

    他们第一次听见了鸟叫。

    不是雁。雁不在这时候叫。

    那声音是从头顶上来的,又高又远,像一根针从天顶上划过去。

    叶孤鸿抬头。

    天上一只鹰。

    很大,褐色的,翅膀张得很开,一动不动——它在滑。它不用扇翅膀,天就是它的路。

    叶孤鸿看了很久。

    顾惊澜也在看。

    “海东青。”她说。

    “你认得?”

    “我爹教过我。”她说,“鹰分三等。最下一等是隼,抓兔子;中间一等是鹞,抓野鸭;最上一等是海东青,抓天鹅。”

    “抓天鹅做什么?”

    “献给皇帝。”顾惊澜说,“天山下的天鹅,东海上的鹰,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才叫贡。”

    她看着天上那只鹰。

    “这只不是海东青。”她说。

    “你怎么知道?”

    “海东青是白的。”

    她眯起眼睛。

    “但它离得很远。”

    “离得远,就看不清楚颜色。”

    “看不清楚的东西,”她说,“最要小心。”

    二月二十六 · 松花江畔

    他们走到了江边。

    江是封着的。

    从岸上看,那条江就是一条青黑色的路,宽得看不见对岸。冰面被风吹得很干净,雪在上面走了一遍就走了,剩下一层青黑的壳。

    冰上有痕迹。

    爬犁的痕,一条一条,从江这头直直地划到那头。痕很直——赶爬犁的人不用拐弯,因为冰上什么都不会挡他。

    “江封着,”闻人默说,“这就是好路。”

    “什么好路?”

    “北边的人冬天走江。”他说,“江封了,就是大路。江开了,就是死路。”

    “为什么?”

    “冰裂的时候,人在冰上,走不掉。”

    叶孤鸿在江边站了一会儿。

    他蹲下去,用刀鞘的一头,敲了敲冰。

    笃。

    声音很闷,很深,像敲在一口井上。

    “多厚?”

    “三尺。”雷不苦说。

    雷不苦是忽然出现的。

    他蹲在江边一块石头上,背上背着药箱,手里抓着一把冰——不是玩,他正把冰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吐了。

    “这冰不能吃。”他说。

    “怎么不能吃?”

    “太咸。”他说,“这不是江里的冰,是江风带来的霜。人吃了这个,会渴;渴了就要喝江心的水;喝了江心的水,就走不出去了。”

    他把药箱放下来。

    箱子磨得发亮。

    “你们走错了三步。”他说。

    “哪三步?”

    “第一,你们在关外吃了两顿冷的。第二,你们昨天在雪地里生了火。第三——”

    他抬起头,看着叶孤鸿。

    “你们让我等了十九天。”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

    雷不苦把药箱打开。

    箱子里不是药,是一排小瓶,每一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纸。他从最左边拿了一瓶,倒了三粒在手心。

    “我先尝。”他说。

    他把三粒一起放进嘴里。

    咽下去。

    “这是北边的路子,”他说,“江封了以后,往北走路的人,过了第七天,指甲会变青。第八天,牙床会出血。第九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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