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南人巷


    看了三眼。

    第一眼看脸,第二眼看腿,第三眼看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剃刀。

    “剃吗?”

    “剃。”

    老兵给他围上布,开始剃。

    剃到一半,郝五开口。

    “老赵。”

    剃刀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我不认得你。”

    “我是郝五。”郝五说,“洪源营,第五队。你当时管我。”

    老赵没有说话。

    他把剃刀在布上蹭了两下,继续剃。

    “那年过河,”郝五说,“你在船头,我在船尾。中间站的是个姓李的判官,他一路上不吃东西。”

    “他后来把舌头说了掉。”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

    “别说了。”他说。

    他很快剃完了,把布一揭,抖了两下,抖完了才低声开口。

    “你要死,别在我摊子上死。”

    他转身,从木箱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进郝五手里。

    “上个月,”他说,“有个南边来的人,从这儿过。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交给下头来的南边人。”

    “他人呢?”

    “往北去了。”

    “他叫什么?”

    老赵摇头。

    “他没说名字。”他说,“可他走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这巷子里,有没有人还认得汴京。”

    郝五的手,慢慢收紧了。

    郝五把布包交给叶孤鸿,叶孤鸿把布包交给闻人默。

    闻人默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钱。

    铜钱磨得很平,两面都磨光了,光得像一片月。中间方孔。方孔的一边,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闻人默用指腹摸那道刻痕。

    他摸了两遍。

    “正刻。”他说。

    叶孤鸿看着他。

    “又一处。”

    “三处了。”闻人默说,“白沟驿,一处。淮北孤树驿,一处反刻。这里——”

    他把铜钱翻过来。

    “这一枚在身上,就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风不问站在门边。

    他伸手,把铜钱拿过去。

    他拿着那枚铜钱,对着灯笼的光照。

    照了很久。

    “这是我家的东西。”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爹磨的。”风不问说,“他磨了三十枚,给我们兄弟一人一枚。他说,钱是圆的,路上好带,两面磨光,谁也不知道你身上有钱。”

    “那这一枚是……”

    “是他的。”

    风不问把铜钱攥进手心。

    “他在燕京。”他说。

    “他往北去了。”郝五说。

    “我知道。”

    “那你还——”

    “我不管他去了哪儿。”风不问说,“他要是在往北的路上丢下一样东西,那东西就还会往南来。”

    他抬起头。

    “我要知道他往北之前,在这巷子里做了什么。”

    他们找到了那面墙。

    那面墙在南人巷最里的一道巷子尽头,是旧军营的照壁。墙上原本有字,后来被磨了,剩下一层浅坑。人在浅坑上又刻了新的字。

    新刻的字很小,刻得很深。

    风不问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是他。”

    “你认得?”

    “我认得这个刻法。”风不问说,“刻字跟写字一样,有人先刻竖,有人先刻横。他先刻横。”

    他伸出手,摸着那些字。

    第一行:

    二十三人。

    第二行:

    剩我一个。

    第三行:

    九月十九。

    风不问的手,停在第三行上。

    “九月十九。”他说。

    “九月十九是什么日子?”

    “是我们收报丧的日子。”

    屋里没有人动。

    “报丧的那份文书,”闻人默说,“写的是三月初七。”

    “对。”风不问说,“名单上是十九个人。”

    “可他刻的是二十三人。”

    “他也刻了九月十九。”

    风不问转过身。

    “他九月十九还在燕京。”

    “他坐在这个照壁底下,刻了这三行字。”

    “那时候南边的人已经在给他烧纸了。”

    “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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