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龄捧着一张纸,跪在阶下。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那卷纸的边上,化了,墨慢慢地晕开一点。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
一个人若是把两个字写上一百遍,通常不是为了记住它。
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它。
他把纸卷起来,双手举高,越过额头。
“臣,领旨。”
殿门里没有一点声音。
连灯花的爆响都没有。
仿佛那里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卷没有写完的诏书。
他跪着,没有起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官家还在康王府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写字。那时候书房里的灯,也是一夜一夜亮着。
只是那时候写的,不是这四个字。
那时候写的字,写完就烧,从不留底。
商九龄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他站在门外,只看见灯,只听见笔。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纸上是计策。
现在他知道,那些纸上是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的账。
他低着头。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