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逼供并不确切,因为这两位斥候有问有答,态度配合,并无半分抗拒。
“奉君侯命,护卫云家。”
斥候兄弟拱手道:“先前也曾护卫过几日,君侯不欲惊扰夫人日常起居,撤下了我等。谁料后来……”
两人齐齐一顿,默契地避开何敬业的名字。
“今晨起,君侯命我等近前探查。以后云家有事,还请知会一声小人。”
幕篱下传来轻轻的笑。
“所以,何贼之事的教训,便是将云家盯得更紧些。妾知晓了。今日云家几人出门,君侯也知晓?”
斥候们互视一眼。
“已报给君侯。”
“君侯仁厚怀德,赐下重赏,又赐护卫,云家泣血感念。妾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两名斥候都是精明之人,如何看不出云家这位当家寡妇的态度软中带硬,隐含试探,急忙道:“云夫人请讲。”
云甄示意他们近前。
“云家有个微末请求,还请转达君侯——”
“出城进香?!”斥候兄弟震惊道。
“出城进香。丰安县是个小地方,各家原本自顾自的。自大军入城后,丰安生民都在君侯的看顾之下。”
云甄闲闲指了指院墙,“天色已晚,门外斥候仍在。君侯下令日夜监察云家?”
“看顾云家,护卫保全。”斥候兄弟齐声更正。
“看顾保全。”云甄莞尔念了一遍,“好罢。眼见雨停了,妾打算明日出城进香一趟,君侯允么?”
斥候兄弟低声商量几句。
“云夫人打算出城,这个,小人不敢妄断,需禀告君侯定夺。”
“去回禀。”
目送两名斥候匆匆出门,云甄站起身来。
季氏抱着披风走近。她只觉得肩头一暖,反手拢起披风,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季氏望向人影消失的门外,“荆侯不见得应下。”
禹伯冷哼:“荆侯必不肯答应。丰安三面环山,出了县城随便往哪处山中一钻便难寻踪迹,他怎么可能放夫人出城?”
“试试。”云甄心平气和地望向夜幕下起伏的山峦轮廓。
“既然他的斥候口口声声道‘看顾云家’,我们准备出一趟城,去山里进香。”
“看顾保护,还是监视软禁,试试便知。”
半开的书房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阿妍听得似懂非懂,却已高兴地扯着裙摆小跑出庭院:“阿母,明日我们进香吗?去山里进香?阿妍也要去!”
云甄亲昵地揉了揉女儿头顶两只花苞小髻,“带你去。所有人都去。”
——
“云家连夜准备车马香烛,只等晨鼓响,城门开启,即刻出城去。”
深夜的中军大帐亮如白昼。
快马急送简报入帐,荆封敲了敲最后一封急报。
“进香事假,意在试探。”
平静的陈述而已,当然谈不上动怒。如果仔细去听,还能听出几分怀念意味。
“两年不见,她长进了不少。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不错。钟离先生觉得呢。”
钟离澄无言取过面巾,放在冷水盆中浸透,盖在脸上狠搓几把。
听一听外头敲更报时,三更天了主公!
他今晚陪坐帐中,一封封看线报,从初更天硬生生陪坐到三更啊。
钟离澄被冷水激得彻底清醒过来。
“进香事假,夫人出城的借口而已,却不见得为了试探主公。”
昨晚送云家小车出营,夫人含笑一句“劝说君侯早日娶妻纳美”,始终堵在他心头,他至今不敢对主公提起……
“主公,丰安三面环山,地广人稀。需警惕夫人以进香的名义,借机逃离丰安啊。”
荆封平淡地“唔”了声。
“看云家明日带出几人,辎重带出几车。如果她那女儿也跟随进香,家中傅母、部曲全带走,就是打算出逃了。”
钟离澄又狠擦了一把脸。
夫人打算再次出逃,以何等名义出逃,其实并不是今夜最要紧的考量。
大军就驻扎在城外,丰安县只有四个城门。
不管夫人从哪个城门出,有心阻拦,总能拦下的。
“关键在于,夫人当真打算出逃,主公要不要拦。若夫人只是出城进香,要不要拦。”
钟离澄的语气谨慎起来。
自古兵家伐谋,攻心为上,想来男女事也不差多少。
“夫人与主公久别初逢,彼此信任未生,相见无言。千万不能再误会了夫人。”
钟离澄的谏言是:明日装作不知,任由云家车队出城,派斥候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