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先过几日,看看动静再说。”

    ——

    烟尘四起,快马如疾风。

    荆封身边这批亲兵都是精锐轻骑,纵马狂奔个几十里不在话下,却把钟离先生颠得险些吐出来。

    钟离澄吃力地打马跟上队伍,远远地瞥一眼前方主公背影。

    主公撤了包围云家的兵马,上马归营,看似毫无异状。

    如果说与平日不同,那便是他在田野路上奔马的速度快了许多,将自己这不擅弓马的文士落在后头。

    鹿小将军快马越过,卷起一阵狂风。

    钟离澄大喊一声把鹿鸣泉拦下。主公责问云家,唯一跟去护卫的便是鹿小将军,不问他问哪个。

    “会晤云家寡妇当时,主公有什么异状?”

    鹿鸣泉猛一勒马,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能宣扬出去呢。

    云家客堂的景象,他在门外护卫,看得清楚。主公掀开竹帘,罕见失神……

    似乎看上云氏那寡妇了!

    不等钟离澄问第二句,鹿鸣泉打马狂奔而去。

    “末将不能说!不,无话可说!”

    荆封坐于中军大帐,手中抓一卷竹简,目光却并未落在简文上。

    钟离澄走进大帐,近处端详主公的面色。

    外表自然看不出多少端倪。主公心性坚毅,虽百折而志不能夺,战阵中血溅襟袍而色不变。

    但今日还是和以往有些不同。

    荆封在出神。

    钟离澄走到大案前,荆封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打马疾驰十里归营,他的心思却似留在县中,留在那座粉白院墙围住的清幽小院。

    钟离澄再走近一步,手中抱的大摞竹简发出碰撞声响,惊醒了荆封。

    “何事?”

    钟离澄把竹简放去案角。

    “主公,近年和幽州往来的公文,军中能找到的都在这处了。不知主公打算搜寻什么?臣可以助力。”

    “不必,我自己翻阅即可。”荆封随手翻开一卷公文,直接翻去末尾署名,扫两眼便扔开。

    幽州代郡的现任长史,姓高。并非琅琊云氏。

    竹简哗啦哗啦地翻,成堆的幽州公文翻看末尾署名,边看边吩咐下去:

    “派出斥候,守住云家。”

    “挑几个精明能干的,不必离太近,免得被察觉。”

    “再派几个斥候混入市肆闾里,打探云家相关的消息,大小消息皆报上来。”

    钟离澄无声吸了口气。

    云家到底犯下多大的事?

    难道他竟看走了眼,云家那美貌寡妇,果然是对手派来丰安县潜伏,刺探军情长达两年的细作?!

    君侯撤了围住云家的人马,又放出斥候盯梢,难道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钟离澄表情严肃起来。

    安插长达两年的敌军细作,不可轻视。

    他肃然追问:“云家妇当面可招认了?哪路对手派遣她充当细作?她那琅琊云氏的士族门第,也是假冒的了?如此胆大妄为!”

    荆封指节重重敲了下竹简。他寻到第二位代郡长史了,两年前在任,这位姓吕。

    目光抬起,扫过帐下亲信谋士,带点复杂难言的神色。

    “这位胆大妄为的云家妇,钟离先生也认识的。”

    钟离澄一怔。

    荆封扔开竹简,继续翻找其他代郡长史的姓名。

    穷途远索,求之靡得;

    遍索弗获,惟见山河。

    寻她两年了。

    谁能想到,竟在这僻壤小县寻到了她。

    堂堂正正顶着【云】姓门楣,险些让他见面不相识。

    “人寻到了。”

    钟离澄又一怔。人寻到了?寻到哪个?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念头掠过脑海,钟离澄脱口而出:“夫人?”

    琅琊云氏那当家寡妇,怎可能是夫人?

    那寡妇她,佩戴幕篱,领着女儿,跟着县中一帮士人前来军中大营,赴君侯之宴!

    如果那黑色幕篱之下藏着的,果然是失踪两年的夫人。

    主公高坐宴席主位,夫人便这么静悄悄地藏身宴席之间,边宴饮边打量主公……

    钟离澄剧烈咳嗽起来,呛得脸色涨红。

    “钟离先生觉得匪夷所思?我也觉得。”

    荆封已将军中积累的幽州文书翻了个遍。

    幽州历任代郡长史,姓梁,姓张,姓吕,姓高,没有一个姓云,没有琅琊云氏子弟。

    “哪来的琅琊云氏?”荆封把竹简摞起,语气平平陈述下去。

    “用的是她自己的云姓。编纂捏造,欺瞒视听。所谓亡夫,所谓长史夫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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