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胖委屈地指责:“姐,你看,你非要忤逆家里,那么犟,把娘都气出病来了。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何山惯来是硬汉子,此时也哭天抹泪,“你娘为家里操劳了一辈子,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你们姐弟俩,现在被你活活气死了,小培,你满意了!明明是为你好,怎么落得个不是?你良心能安吗?”
阳春算明白了,硬的不行来软的,开始玩苦肉计了。
她无甚表情道:“那就好好休息,反正薛元已经被你们赶走了。”
何胖道:“姐,你不能没良心,快跟娘认错吧,说你愿意去谢府好好做事,娘一高兴就好了。”
一家人目光灼灼,都在等着阳春松口。
阳春再不答应,便是整个家的罪人。
她却偏偏顶住压力,给全家人泼冷水:“非是我不愿回去,我被主母娘子赶出来,回不去了。”
这话,倒是真的。
何山道:“这简单,我们一家人送你去,就是在公主府门口跪,也要托举你。”
阳春暗嘲,他们又在异想天开什么,
此时李氏听闻阳春能回去,幽幽醒转,慢慢恢复了气息,虚弱地朝阳春伸手:“小培,过来陪陪娘,别离娘那么远。娘为你的前程操劳,头发也快白了。”
阳春飞速抽回手。
再一次意识到,她妄图拿娘家当避风港,是多么可笑。
谢昭训这么久不找她,她只是当他忘怀了,玩腻了。
现在想来,那人能掐会算,心思深沉,定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算定了不去找她,她也脱不开他的包围圈。
不用他动手逼迫,她的亲生父母就会替他完成驯化。
阳春沉沉睡了一夜觉,心情糟糕,宁肯就此睡死。
翌日,父亲何山将家门打开,一反往日严防死守的态度,让阳春出门。
李氏也换上洗得发白的袄子,连同何胖也打叠衣冠齐整,喜气洋洋道:“小培啊,今天天气晴,爹,娘,你弟弟一块送你去公主府,飞黄腾达了莫忘了家里!”
不由分说,就叫阳春上车。
至于阳春的包袱细软,李氏早就帮她收拾好了,还塞了些碎旧银两当体己钱。
何家远远买不起马车,唯一的工具是一辆老黄牛车,平时老黄牛还得下地耕种松土。
阳春全程是麻木的,这回绝对是落入某人的圈套了,自以为外出避难,实则落入彀中,丝毫不觉。
她本以为在家走会方便些,现在看来,天下处处都是龙潭虎穴,竟没有她和薛元的容身之地。正好,回府寻求主母帮助,拿回身契。
何山赶着牛车,车上坐着李氏和何胖,一左一右扶着阳春,让她没有跳车脱逃反悔的机会。路上,李氏仍喋喋不休说着好话。
至谢府,何山被锦绣富贵叹为观止。
虽来过多次,还是羡慕富,啧啧称奇,忍不住的艳羡。
“这才是大户人家,庄严门户!小培,这才是你该呆的地方,多气派呐。”
牛车不允许靠近,远远在巷子口就被侍卫拦了下来。何山连忙下车,点头哈腰地对兵卒,“劳烦大人通报一声,我们是来送人的。”
侍卫瞥了眼牛车上的沉默的阳春,宛若兰荣摧于严霜,长发如流云轻绾,淡淡的槐花香气传来,柳腰绵绵,肤若凝脂,当真有妾室作派。
这才没当场驱逐何家夫妇俩,喝了声:“等着。”
“好,好。”李氏裹着头巾连连赔笑。
他们像是最忠诚的走狗,主动把女儿打包送回牢笼,不求当场得到报酬。
“姐,你慢点。”
阳春被何胖扶下来,脚踝被颠得发软,站都站不稳,似乎更印证了她娇弱无力的事实,为人妾室、见不得光在床榻上伺候人的。
侍卫去了良久,等得何山在烈日下心焦。
好在侍卫终于回去,清了清嗓子,道:“姑娘留下,大人要见她。其他人都回去。”
“知道了,我们立刻走!”
何山千恩万谢,给阳春使了个颜色,大人肯见她了,那是天大的机缘!快快抓住机会,一家人的前程就扛在阳春一人身上了。
阳春被推了一把,进入谢邸高厚的门槛,心头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那人跟她算账的时候到了。
前方不是富丽雍容的朱门,而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