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风吹走一片乌云,紫宸宫主殿的长窗外,亮起一弯银月。
这几日, 一直笼罩在紫宸宫上方的阴霾,在贵妃苏醒之后, 终于烟消云散。
如今进出伺候的宫人虽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 但早已没有这几日的胆战心惊。
李顺安领命下去司膳司传膳之后,晴云和暖雪也极有眼色地带着随侍的几个小宫女, 退到了外殿候着。
自家娘子此番受了这么多的苦,帝王这几日心疼担忧得很,二人现下怕是要温存上好一会儿,有许多话要说。
众人都退下之后, 主殿里又静了下来。
殿内的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那几个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 清凉的雾气袅袅。
谢重渊没将怀中的小娘子放开,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刻,他忽然很荒谬地想将怀中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再也不会有分开的可能。
这几日李太医虽每日来把脉,都说小娘子的身子无大碍了, 如今迟迟还未醒, 只是因此番身子元气大伤, 身体需要好好静养恢复,是以如今才昏睡得久了些。
但此时此刻, 他看着在卧榻上昏睡了多日的小娘子终于醒了过来。
小娘子软绵温热的身子满是依赖地,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又如往日那般鲜活生动起来, 他这几日一直被高高悬挂起来,无处安放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地。
谢重渊抬手,大掌轻轻抚上小娘子瘦了一大圈,带着病态的苍白小脸。
他疲惫猩红又幽深的凤眸里有心疼,有如珍宝失而复得般的欢喜,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也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他这几日忧思成疾而出现的幻觉,等他醒来,小娘子还是在卧榻上昏迷不醒。
明婳看着殿内无人之后,又满是依赖地紧紧环上了谢重渊的腰身,埋首在他让她无比安心的怀里。
谢重渊带着薄茧的大掌抚上她的脸侧,让她感受到更多的心安,她歪头满脸依恋地在他粗粝的掌心里轻轻蹭着,像一只归巢的小兽般撒着娇。
“陛下......”
小娘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睡了太久和方才哭得太厉害的缘故。
谢重渊回过神来,忙命一直侯在外殿的晴云送了一盏这些时日小娘子爱饮的桂花蜂蜜茶上来。
他接过茶盏喂到了小娘子嘴边,低沉的嗓音似哄孩童一般,温声道:“婳婳饿不饿?”
“司膳司怕是没那么快将膳食送来,婳婳昏睡多日未进食,方才又哭得那样厉害,这会儿先喝些桂花蜂蜜茶好不好?”
明婳在谢重渊怀里闻着他身上让她安心的,带着淡淡皂荚香气的,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心里的惊慌不安已渐渐消散。
她因昏睡多日,还有惊慌不安而混沌的神思渐渐清明,许多混乱模糊的记忆慢慢开始清晰地串联起来。
明婳这会儿整个人平静清醒下来,心中有许多疑问,但现下被谢重渊这么一问,她也察觉到腹中的饿意。
她低头乖乖地抿了两口谢重渊送到她嘴边的茶水后,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婳婳这是昏睡了多久?”
“在青龙寺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小娘子嗓音虽不沙哑了,但软绵绵的,带着些大病过后的气若游丝,听着很是虚弱。
如今虽是酷暑天,但在放着冰鉴的重重深殿里,还是有些清凉的。
谢重渊放下茶盏,边给只身着单薄雪缎寝衣的小娘子披了一件云锦披风,边简单地将这几日所发生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小娘子。
说到最后,谢重渊双手将怀中的小娘子抱得更紧,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婳婳受苦了,都是因为我,婳婳才牵扯进这些朝堂纷争之中,遭陆氏母女下此毒手,我也没有保护好婳婳。”
“婳婳,对不起......”
明婳素来讨人喜欢也鲜少与人交恶,在闺阁里时,没几家的夫人小娘子是不喜欢她的。
这些年,唯有谢芷一向视她为死敌,处处与她作对,想想如今恨不得她去死的,也只有谢芷,到底是何人要置她于死地,她心中早有了几分猜想。
但此刻,她亲耳听到真的是陆氏和谢芷要害她性命,这背后还牵扯到朝堂局势,明婳还是吓得后背一阵泛寒。
她后怕得又抱紧了谢重渊的腰,但还是不忘反驳谢重渊的自责,“陛下不要自责,这哪里能怪陛下呢?”
“谢芷与婳婳不睦已久,她一向视婳婳为死敌,前些时日,她又因婳婳被送去了青龙寺,便是没有这些朝堂纷争,她也是要害婳婳的。”
“是婳婳那日掉以轻心,挥退了身边的宫人,才给了歹人可乘之机,是婳婳不好,因婳婳的一时大意,让陛下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