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 漆黑的天幕边不见一星光亮。
天突然闷热起来,没有一丝风吹过,廊庑上的紫檀六角宫灯里的烛火一动不动。
不远处黑暗的天际边, 突然划过几道狰狞的闪电,随后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 似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大雨。
紫宸宫的主殿里, 灯火亮如白昼,小宫监们掌灯后便退了下去, 侯在廊外值守。
富丽堂皇的殿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李有福一路战战兢兢,跟在一整日都拧着眉心的帝王身后,从前殿回到主殿。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回禀陛下, 如今天热,娘娘怕送来的鸡汤热了一个晌午, 味道不好了,走前特吩咐了小厨房,给陛下重新煨了一盅养心安神的人参乌鸡汤,还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出来备着。”
“娘娘要奴婢转告您, 要多用一些饭和早些歇下,现在已是用晚膳的时辰了, 陛下可要传膳?”
这几日帝王不眠不休, 宵衣旰食, 也只有贵妃送来的膳食,帝王会动筷子, 匆匆吃上一些。
今夜的晚膳不是贵妃送来的,今夜劝帝王用晚膳的差事怕是难办了。
谢重渊跨进空荡荡的主殿里,他透过珠帘, 看见里间内,往日小娘子常坐在上面看话本子,或调制香料香膏的那张金丝楠木雕盘龙纹软榻上空荡荡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谢重渊心中暗叹一声,漆黑深邃的凤眸晦暗不明,沉声问道:“贵妃晌午给朕送来的那盅鸡汤可还在?”
李有福躬身道:“回陛下,还在的,奴婢命小厨房的人一直热着呢,只是天气热,放了这么久,味道怕是不好了。”
他虽不知道帝王在别扭些什么,今日才对贵妃避之不见,但他十分确定,帝王对贵妃稀罕着呢,且不是一般的在意。
贵妃走前虽吩咐人将那盅热了大半日的鸡汤拿去倒了,但他知晓,那鸡汤就算是真的馊了,待帝王晚些从前殿回来,帝王也是要尽数喝下的。
若是谁人敢真倒了,怕是得人头落地,是以他一直命小厨房的人好生热着,如今帝王也果然是问了。
帝王明明心里也是想贵妃的,也不知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自己在别扭些什么,但他一个阉人,实在是看不大懂。
哎......
谢重渊揉了揉胀疼的眉心,声音略显疲惫地吩咐道:“无碍,去将贵妃今日亲手做的那盅鸡汤送来就好,其他的不必了。”
今日下晌,他的头是越发的疼了,现在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说罢,谢重渊便径直去了里间的净室里沐浴,想着许是这几日太过操劳,去泡泡热水或能缓解一二。
“是,”李有福赶紧领命而去。
谢重渊沐浴出来,李有福已命人将小娘子做的那盅鸡汤送了上来。
那盅鸡汤虽不及刚做好的鲜美,但味道很是不错,想来若不是放了这么久,味道怕是极好的,小娘子心灵手巧,无论做什么,总是都能做得很好的。
今夜不知为何,他实在是无心去看外面那堆奏疏,谢重渊将那盅鸡汤一滴都不剩地用完之后,直接在轩窗下,小娘子常坐的那张矮榻上闭目小憩起来。
前些时日,他时常和小娘子在这矮榻上看书或下棋和闲谈,可如今两人已有好几日没见了,小娘子今日来过,还在榻上睡了午觉,软榻上的团花软枕和那张如意纹薄衾还留有小娘子身上特有的甜香。
谢重渊闻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甜香,胀痛了一日的头似是立马得到了缓解,不知不觉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李有福侯在殿外等了须臾,以为帝王今夜要是在里间内批阅奏疏。
他估摸着时机,送了一盏安神的桂圆参茶进来。
谁知进来后,却看到帝王半敞着寝衣,在矮榻上双目紧闭,额前还泛着细密的薄汗,冷峻的面容有些泛红,眉心紧紧拧着,似是在忍着痛苦。
“陛下?......陛下?......”
帝王素来浅眠,李有福瞧着帝王不对劲,在卧榻边轻唤了两声,帝王都没有反应之后,他抬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才发现他身上滚烫得厉害。
帝王身强力壮,鲜少有生病的时候。
李有福惊慌过后,忙差宫人去太医署里请李太医,随后又下意识地让人将帝王生病的消息送去了漪兰殿。
夜色浓重,漆黑的天际边,闷雷声越来越近,突然还刮起了铺天盖地狂风,一场瓢泼的大雨即将来临。
漪兰殿的主殿外,那棵枝叶扶疏的银杏树被大风吹得莎莎作响,殿内的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缠枝连枝灯也被吹得灯火摇晃。
明婳刚沐浴出来,穿了一件清凉的淡粉雪缎交领寝裙,坐在支摘窗下的妆台前,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妆奁里,前几日谢重渊命人送来的一串品相极好的南海东珠,由暖雪伺候着绞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