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空一碧如洗,晨间凉爽的微风阵阵轻拂来。
漪兰殿主殿的支摘窗外,那棵苍翠欲滴的百年银杏树上鸟雀虫鸣, 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十分的欢快。
明婳知晓今日要和谢重渊一同出宫去游玩, 难得的没有赖床, 天刚露鱼肚白就醒来,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 精心地梳洗穿戴。
如今她身为后宫妃嫔,今日算是私自出宫,她特意挑了一身入宫前才新做不久的淡紫绣兰花银水缎百褶襦裙换上。
但这些时日,她在宫里穿惯了那些繁复华丽的宫装, 明婳看着身上这条简单的百褶襦裙,觉得虽是新做的, 但有些太过于素净了。
今日难得出宫,且还是与谢重渊一起,算是两人第一次相约,她想将自己打扮得好看些, 随后,她又让晴云给她绾了一个简单又不失娇俏的灵蛇髻, 还在鬓边簪了一支栩栩如生的白玉蜻蜓银簪。
许久没作从前在宫外时的打扮了, 明婳穿戴好, 站到铜镜前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整理衣裙时,乍一看到铜镜里的自己, 突然觉得好陌生。
在宫里日日穿着贵妃服制的繁复宫装,如今乍一看铜镜里,从前还在辅国公府时女儿家的打扮, 明婳觉得有些恍惚。
仿佛她入宫还是昨日之事,但又觉得她好像已经入宫好久了那般。
看着铜镜里陌生的自己,她心中微微惊讶,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慢慢习惯了贵妃的身份,习惯了这宫里的生活了。
入宫前,她以为自己往后在这宫里的每一日一定会过得十分无趣又难熬,但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她入宫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现在慢慢回想起这两个月来和谢重渊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有点像是在做梦一样,明明两个多月前,她是很不情不愿,心里十分委屈地入宫的。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短的时日,她如今却能因为和要谢重渊一道出宫去游玩,心里像是被塞了桂花糖糕般甜腻。
铜镜里的小娘子回想着这两个月在宫里的点点滴滴,嫣红的唇瓣情不自禁翘了起来。
谢重渊到漪兰殿接小娘子,他撩开白玉水晶珠帘从外面进来,看到小娘子今日打扮得宛如一个娇俏可爱的邻家女郎,脚步顿了顿,站在屏风旁愣神一瞬,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明婳方才就听外面值守的小宫监来报,说帝王的车驾到了殿门外候着了。
她也穿戴好,正等着晴云和暖雪收拾些她出门用的手帕和香粉胭脂就准备出门。
她听闻响动,转头看到穿着一身黑色银线绣祥云纹,头戴银冠,腰缠白玉带,做世家郎君般打扮的谢重渊信步进来,刚敷了一层胭脂的双颊又红了几分。
如今不大讲究男女大防,她从前也不是没和家里世交的郎君或表哥一同出门游玩过。
明婳不知为何,今日想到要和谢重渊一起出宫游玩,心里就直冒羞意且十分期待。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谢重渊面前,强忍着心下的羞意与谢重渊灼热的凤眸对视,抿唇轻笑。
“让陛下在外面久等了,婳婳好了,只待晴云和暖雪再收拾些随身的东西就好,我们先一步出去上马车罢!”
谢重渊和明婳并肩出门,温声笑道:“好,我也刚到,况且婳婳打扮得如此淡雅又灵动如仙,我久等些时候,也不算什么。”
明婳闻言,十分不好意思地低垂下了小脑袋,似羞似嗔地娇声道:“陛下又开始打趣婳婳了,婳婳今日不过是作从前在宫外时的寻常打扮罢了......”
明婳话里虽是在谦虚着,可低下头后,粉唇却是抑制不住翘起。
谢重渊如今对她的每一句夸奖,都让她心里似是灌满了蜜般,黏糊糊又甜滋滋的。
谢重渊看着娇羞的小娘子,平日里对小娘子眼神温柔的漆黑凤眸里,今日掺杂着几分不舍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侧首,凤眸的余光一直贪恋地看着身旁小脸红红,一脸娇羞地低头走着,不敢和他直视的小娘子。
两人一路就这样一个羞答答,一个心事重重地到了殿门外候着的车驾前。
谢重渊让侯在马车前的李有福退下,他伸手牵起小娘子的小手,随后帮小娘子提着裙摆,扶着小娘子上马车,温声提醒道:“当心些......”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话,蓦地又想起入宫那日,自己不当心扑进谢重渊怀里的事,小脸愈发红了。
明婳玉白的小手被谢重渊紧紧握着,她稳稳地踩上登车的脚榻,偏头时发现正好和谢重渊一样高。
突然贴近谢重渊那张冷峻的脸庞,明婳还未来得及害羞。
她凑近却发现,谢重渊凤眸里猩红细密的血丝遍布,眼底还有些乌青,神情疲惫,似是没睡好的样子。
她细眉轻轻蹙起,面露担忧地提着裙摆进了马车里,心里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