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火, 暑气蒸人。
正殿内,几人的坐榻后都摆上了一个冒着沁人心脾凉气的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
谢重渊给小娘子简单介绍两人之后,便立即切入正题, 一脸正色地沉声问坐在下首的二人。
“你们这半年传回的信报言简,北疆如今的情势具体如何?可查出什么内情了?”
先帝庸碌无能, 朝政一直把持在陆太后及一干权臣等多派势力手中, 前朝因此陷于内斗多年,无暇攘外安内。
朝廷疏于监管, 边境州府的官员便动了贪念私心,与外族相互勾结,频频制造动乱,双方从中各取利益。
谢重渊还未登基前便已知晓, 边境早已动荡不安多年。
他登基后,立即逐渐清换边境州府的官员, 但与乌孙国接壤的北疆三个州府清换了官员之后,乌孙国仍旧一如既往,频频来犯。
便是他知晓乌孙国如今日益强盛,着意添了许多兵力在那三个州府镇守, 护佑百姓的安宁也无济于事。
谢重渊渐渐察觉,这其中必有内情, 便以命谢重洲和樊信替他追杀叛王余孽为由, 去北疆暗查乌孙国频繁来犯的缘由。
明婳这些时日时常出入紫宸宫, 也见过龙影卫来向谢重渊传递晋王和镇西侯从北疆传回的信报。
对于北疆与乌孙国相邻的三个州府的百姓们水深火热的生活,她也十分关心。
闻言, 她便放下了手中白瓷勺,看向坐在下首禀报的谢重洲和樊信。
谢重渊话方落,只见谢重洲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 坐直了身子,敛去了方才那一身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神色凝重起来。
“北疆边境三个州府中的云州多矿山,臣弟与镇西侯微服私查,潜伏在那三个州府三个多月查探发现,是有大臣在幕后操纵,与乌孙国相互勾结,掌控了北疆的三个州府,暗中开采铁矿,练兵买马。”
“如今北疆的三个州府十分混乱,当地的成年男丁几乎全被抓去开采矿山,官员们或与这些逆贼同成一党,或是畏于强权,不敢言语,当地的百姓们投告无门。”
“陛下特加派去镇守的兵力也已经被人暗中悄悄换掉,抑或可以说是被人全部杀害了。”
“北疆如今是奸逆贼子当道,臣弟愚蠢无能,没能与镇西侯查出实证是何人在北疆一手遮天,还望陛下恕罪。”
说道最后,谢重洲脸上满是愤恨地道:“但如此横征暴敛,大肆地招兵买马,定与我们狼子野心的东阳王脱不了干系,那些畏于强权的官员也是隐隐暗指,是谢重深所为。”
一直在谢重洲身旁似隐形人般,一直沉默不语的樊信也沉着一张脸。
他声音粗犷地气愤道:“如今那三个州府虽然看似还是我们大齐的国土,但实则州府内处处可见乔装打扮,混作我大齐百姓的乌孙人,欺压掠抢我大齐的百姓。”
说着,樊信起身,跪下求道:“如今北疆形势复杂,不能没有我们的人在,臣自请前去镇守北疆,护佑北疆百姓,还我北疆百姓安宁!”
谢重渊坐在上首听着两人的禀报,神色渐渐阴沉,“这些时日暗中监视谢重深的龙影卫也来报,谢重深最近与乌孙人来往密切,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英勇请旨的樊信道:“如你们所说,北疆如今怕已经是谢重深的老巢,若你此时前去镇守北疆,怕是与入虎穴无异,你果真无畏?”
“为北疆百姓安宁,臣万死不辞!臣定要将乌孙人赶出北疆,”樊信掷地有声,信誓旦旦道。
谢重渊沉声:“好,阿信,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堪此重任,让我放心,我会下旨,让你带五万兵马前去,你万事当心。”
说完了正事,谢重渊转而关怀道:“听闻你们二人此行还受了伤,昨夜的风尘仆仆才回来,如今禀完事,就快些回府中好好修养几日吧。”
“是,臣告退,”樊信领命,起身退下。
谢重洲却是坐着不动,示意樊信先出宫。
谢重渊说罢,一脸心事重重,疲惫不堪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明婳看着谢重渊疲惫的样子,十分心疼,这些时日,谢重渊是如何宵衣旰食,忧国忧民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将书案上,小宫监送上来的那盏清茶往谢重渊手边推去,在书案下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劝道:“陛下喝盏清茶,败败火。”
“婳婳知晓,陛下对北疆的百姓忧心,但此事为大局顾虑,也只能徐徐图之,急不得,陛下不要为此太过烦闷,先伤了自己的身子。”
谢重渊将小娘子的小手拉过,放在自己腿上握在掌心轻轻揉捏着,沉重的心似是轻盈了几分。
他薄唇微微勾起,直视着小娘子,安抚道:“我无碍,如今有婳婳在我身旁,再烦闷之事也会舒心许多。”
随后,他又细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