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静,长老微弯了弯腰,脸上浮起恭敬笑意:“大祭祀亲自带队,那是万无一失。”
“嗯。”第一祭祀应了一声,接过定位玉简,转身便走,白袍在身后拖出一线清冷的光,跟随他的还有三千海域哨兵队伍,一道道流光飞出天王海的哨塔区,朝着天王海跟水体通道前去。
众人目送他离去,监察所内的氛围松了大半——有第一祭祀出马,这事基本稳了。
长老脸上仍挂着笑容,送走第一祭祀后,他笑容瞬间敛去,站在星盘下,望着飞射出去的流光群。
他心想:糟了。
第一祭祀和第三祭祀向来不对付。
神明偏疼年纪最小的王桃花,说她可可爱爱像只兔子,平日里也愿意纵着她一些。按说老一辈对小一辈总该多几分宽厚,可一旦是同列同阶、同争一座位置的同僚,那宽厚就远不如利益来得实在。
以长老这些年的眼力,知道第一祭祀面上雍容和善,这一回主动揽下差事,未必是真心去救人。
若任务被搅黄了,护送的人中途没了,第三祭祀便成了在神明面前不堪大用的蠢徒——想撼动第一祭祀之位的年轻老三,自然也不必再当威胁。
长老抬眼望了望穹顶转动的星盘,心里也有过一瞬犹豫:要不要传讯给她提个醒?可心念只是一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的是天王海监察中枢的位置,若让人觉察出偏向谁,神明那里便是大忌。
他沉沉叹了口气,视线落回监控投影上——天王海内部的其他动向正不断涌来:东海的天骄踏浪而至,西岭的年轻俊才御罡破风,就连几位闭关多年只等这一天的人,也已现了身。
其中闪过楚黛君这些明楼继承人、许多关主后裔,以及朝廷那边的显赫子弟跟各方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他们都是冲着体天王之位来的。
长老心里越发复杂。
一旦这群玩家全数栽在通道里面,那这片海域的“天王”之位,便有可能第一次落入本土之人手中。
消息若传开,想来会来劫杀沈执他们的人,未必会比去救他们的人少,甚至更多。
“刚刚,这第一祭祀动静不小,堂而皇之让人知道他要去救援,怕是瞒不住这些本土天骄,那他们背后的人,也难免派人出去——阻挠救援,或者就地暗杀。”
长老的担心还真没错。
天王海里面,楚黛君这厮刚从下属那得知第一祭祀带人从哨塔区飞出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有情况啊。
另一处,某处阁楼,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眼睛眯起,飞快给背后的人传讯。
“第一祭祀已经出去了,以这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人所知的后果,随意他应该是在提醒我们这些本土的,沈执他们出问题了,在路上遇袭,他未必会营救,但沈执他们不管遇到多大危险,如果我们这边不补刀,没准她还是能脱困。”
“这个人,厉害非常,不可小觑,必须以最坏的结果去打算……”
这青年言语间带着已经跟沈执交手过的谨慎忌惮,要提醒自己的靠山赶紧安排人去伏杀她。
而且不能从别的地方临时派来,那来不及,只能从已经抵达天王海的武力里面抽出私语级的去搞定她。
“最好出两三个,不然一个拿不住她。”
还得是敌人尊重当事人啊,这手笔大的。
那边似乎也没有轻视的意思,刚要回话,忽然听到青年倒抽凉气。
“如何?又有异常?”慵懒声音询问,青年眼睛直勾勾看着哨塔外面跟水体通道的关卡边界。
“大人,可能,不太需……”
潮浪巨大,尖叫,喧嚣。
楚黛君他们温声飞到哨塔附近的飞檐屋顶,浑然看到第一祭祀带的队伍也停在水体通道外面了。
里面有动静,然后!
“有深瞳?!”
“攻击!!!”
“等下,不对!”
哗啦!
四头深瞳忽然混乱散开,因为前面引路的兰若小王剑已经解散出许多血液的剑体,露出本剑往里面呼啸回旋。
血红飞舞,入一叶红扁舟。
在海浪中哗啦冲出,水汽昭昭,一群光影纷纷飞散而出。
“别动手!”
“是我们。”
“分不清人?动什么手?”
大家伙一肚子火呢,一看天王海官方的人还想攻击。立刻应激了,气氛不太美妙。
但有人非常美妙。
甚至曼妙。
飞落的人单手握住回旋入手的小王剑,在飘洒解离的血气中落在第一祭祀等人前面,也站在软乎乎的水雾上看了一眼屋檐顶上一个个落下的人影。
楚黛君在其中都不算最顶尖翘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