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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小寺的地窖空气里混着一股陈年香灰的苦味, 又被地下潮气沤出一缕朽木似的霉味。
沈执跟鬼一样在湿滑的青砖甬道中隐形飘着——之前那些小鬼带着垂死的玩家出入,残留的鬼气像一缕缕极细的墨线,丝丝缕缕, 最终都汇向这地窖各种装载物件的其中一个小房间架子前面。
这架子就立在墙角, 黑檀木打的, 一格一格挤满了瓷坛陶罐, 罐身蒙着一层薄灰, 有的釉面已经开片,裂纹像干涸的血丝。
乍一看, 只是寻常寺庙存放骨灰或经灰的旧物,杂乱无章。
沈执的目光却在那些罐口停留, 细看罐阵上的纹路。
“咒字?”
《往生咒》本是超度亡魂的慈悲经文, 此刻却被颠倒了梵文顺序, 以禁咒之法重排, 罐子就是字,就是机关陷阱的序列。
沈执操作了一把。
最后一个罐子归位的刹那, 整面架子如同魔方重解。
架身无声地向内滑开, 露出后方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嵌着夜明珠, 光色惨白,照出阶壁上刻满的往生经文,只是那些经文无一不被刀凿改过, 笔锋狰狞, 字字倒悬。
密密麻麻, 竟有上百万的往生咒体,而且笔迹都不一样。
沈执扫一眼,飘忽停顿, 只悬在甬道壁面之上。
她一目十行,分析能力也强,又以变态的效率消化了山海关少关主可以得到的权限典籍知识体,掌握了本地很多文字。
“好多名字。”
阴风从下方倒灌而上,带着陈旧的血腥气和一种类似檀香的诡异甜腻。
沈执垂眸,随即飘下极限的黑暗,手指却虚点在空气中,捕捉了气流中不同的气体。
呼吸。
鬼没有呼吸,但玩家有。
那些被抓的人会被关押,还是被凶鬼们吞噬吸食精气?
很快,沈执在岔口瞧见了里面的惨烈。
地底并非空旷,而是一片被根系彻底吞噬的“活坟墓”。
好多树根。
从树根缝隙里渗下来的磷绿色,稀薄得像将死的呼吸,脚下没有泥土,只有无数条水桶粗细的老树根盘绕隆起,交错堆叠成一座座高低不平的坟包,苍黑色的表皮皲裂,渗出黏稠的树脂,像干涸的血泪。
最刺目的是那漫山遍野的树瘤。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每一个树瘤都长成了扭曲的人脸形状,死死镶嵌在“坟头”之上,它们随着地底湿气的流动微微起伏,像是在同步呼吸。
而在每一个树瘤的正上方,树根盘布成密集的星空顶,垂挂树藤,如同绞索般从头顶的主根垂下,死死勒住一个人的脖颈或肋骨,将他们倒吊在半空。
吊在那里的,有身着本地道袍、面色枯槁的修士,他们的道袍早已被□□浸透,四肢无力地垂下,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抽干了精气,成了一具具等待“结果”的空壳,有些苟延残喘。
更多的,是那些衣着怪异、惊慌失措的玩家。
他们中有刚被拖拽进来的,有被吊得时间稍长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呆滞,皮肤呈现出和周围树根一样的灰败色,身体随着树瘤的起伏而轻微晃动,像是一枚枚即将成熟的果实。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混杂着血液的铁锈味和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生机。
那些藤蔓在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能看到被吊者的身体微微抽搐,一缕缕淡白色的灵气或是生命值光点,顺着藤蔓被强行抽取,汇入下方的树瘤之中。
沈执一眼看过,直接锁定了其中一个人。
那是个穿白衣的美人。
不是她故意的,主要是对方自带这种视觉效果。
属于被动关注。
宽袍长袖破破烂烂的,料子极薄,此刻却被藤蔓扯得半挂,露出一大截伶仃如削的锁骨跟些许腰肢残色,吊着,足踝被一根粗粝的藤根死死扣住,长发如泼墨般垂落,曲线缥缈的脚踝一滴滴落雪,滴答滴答触到下方那颗正贪婪吮吸的树瘤。
沈执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残月损白,滴血盛妍。
那血很红,新鲜的,顺着她抿紧的下唇蜿蜒而下,滴在下颌那颗浅浅的痣上,再沿着颈线没入衣领,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有一种残破到极致的艳丽。
这人长得极挑,眼尾微微上翘,本该是风流妩媚的走势,偏生眼神清冽如高山碎冰,不含半点春水。
沈执是惊讶的,这人是谁?好出彩,要知道山海关跟刹那关在沈执的阅历里面,也就出现那么几个人是值得她侧目且记忆留痕的。
这不是虚荣,她又不瞎,又不缺审美。
这女人,美得极具高洁性,像一轮裹在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