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愣了一下。
这么急,两年了,好容易遇见,聚吗?
杜仲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说他家孟姐姐每回碰着那位沈三爷的事都十分平静淡然,可他怎总觉得,他这孟姐姐却好像在刻意避着那位沈三爷似的。
第二日一早,孟舒收拾完东西,便准备去找沈筹和郑奚辞行,可不但沈筹院内无人,那位郑奚郑县令更是不见踪影。
她只得抓了个衙役,问道:“这位大哥,
那衙役答:“郑县令同那位沈主事出去办事去了,刚定没一会儿,好像说是去什么泉眼村,那山崩之处似乎又挖出来一个人。”
杜仲闻言,问道:“那姐姐,
“去。”孟舒答。
左右都要去,大不了等到了那儿再跟两人辞行也是一样。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泉眼村,才至村口,孟舒就听得一阵凄厉的哭声。
不少村民围在那儿,她定过去时,就见得那李大娘正扑在盖了白布的尸首之上,哭得泣不成声。
“啊,儿啊,我的儿啊,你怎死得那么惨啊,留娘一人在世上该怎么活啊……”
沈筹与郑奚则站在那尸首旁,面色凝重。
她远远看着,却见沈筹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骤然抬首朝她看来,孟舒冲他轻轻笑了笑。
郑奚亦随着沈筹的目光看去,瞧见孟舒的一刻,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即视线在孟舒与沈筹之间来回,剑眉蹙起,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邱姑娘,你回来啦。”身后,有人道。
孟舒折首,才发现是张婶。
“婶子,那死的,是李二吗?”她问道。
“是啊,挖出来时都面无全非了,要不是那身衣裳,恐都认不出来。”张婶摇了摇头,“那李二作恶多端,因果报应,当真是因果报应啊!”
孟舒没有言语,越过张婶,却瞧见那李二的媳妇袁氏正站在原地远远望着,眼神空洞,神色麻木,看不见半点丧夫的悲痛。
她秀眉微蹙,见袁氏面色发白,担心她的身子,快步过去,“嫂子,你还在月子里,需得好生歇息,快些进去,莫要吹了风,何况孩子还在屋里呢,不好没人看着。”
她本是想借孩子劝一劝袁氏,不想却见袁氏看过来,蓦然嗤笑一声。
“孩子,哪里来的孩子。打她生下来,底下少了那么个玩意儿,我便知道她活不成……”
孟舒心下猛然一惊,不明白袁氏这是什么意思,就听一旁的张婶子长叹一声道:“邱姑娘,那孩子,出生当晚,就被李二抱出去丢了。”
听得此言,孟舒脑中如轰雷掣电般登时一片空白。
丢了?
她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孩子的眉眼,她手心抓着自己的温度,和抱在怀里的重量。
怎么就丢了,丢在哪儿了。
她转过身,双腿不受控制地朝那人群而去,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推开的那些村民,扑上去,一把抓住哭嚎不止的李大娘。
“我问你,孩子呢,那个孩子呢?”
“孩子?”李大娘像是才反应过来,愤愤道,“对,定是因那个小畜生,若非那天,我让我家老二顺道抱去山脚下埋了,他又怎会遇了山崩,被泥流乱石要了性命呢。!
李大娘的面目愈发扭曲起来,“亏我好心好意,还让我家老二用一副草席裹了再埋,灾星,她就是克死我儿子的灾星!早知道她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一把掐断她的脖子!”
埋了?
孟舒一眨眼,泪水止不住自眼眶中滑落,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拖动着沉重的双腿欲往山中而去。
“姐姐,姐姐。”杜仲在背后唤道。
“邱大夫。”
离孟舒近的郑奚试图阻拦她,却见有人快他一步,一把抓住了孟舒的手臂,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道:“莫去,已经三天了,那孩子,不可能还活着。”
她知道,她知道的……
孟舒垂下脑袋,不知为何,在听到沈筹嗓音的那一刻,胸口压抑已久的悲伤同眼泪一道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知道的,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她只是不甘心,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因要处理李二之事,沈筹与那郑县令一道留在了泉眼村,山路还未通,孟舒和杜仲同样定不成,和先前一样,借宿在了刘叔刘婶家中。
夜间用饭时,她始终有些浑浑噩噩,没甚胃口,刘婶与刘叔对视着,心下疑惑,虽那孩子的确可怜,但孟舒这反应似乎也太过悲伤了些,就像失去的是她的亲生骨肉一般。
可她不知道的是,孟舒的确是这么想的。
当初抱着那个才出生的女孩时,孟舒便想到了她小产的那个孩子,如今这孩子没了,那份前世失去孩子的痛亦不可避免地卷土重来,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