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确是孟舒的心里话,千百年来,这些目不识丁的稳婆,她们凭借一代代传授下来的经验,不,绝不该因一认她们。
孟舒不清楚,自己这一举动将来,令那些无辜的女子不再经历喜娘之苦。
但即便只有一个,她也心满意足了。
半个时辰后,她坐着马车回了城南的百草堂,然才下了车,就见医馆门口停着一辆格外华贵宽阔的马车。
她疑惑地朝里头看去,就见小小两间店面里,站着不少人,腰间佩刀,神色肃穆,像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侍卫,他们分立两侧,中间的圈椅上坐着一个正幽幽饮茶的中年男人,奇怪的是,那人生得面白无须,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阴柔。
而周大夫和刘大夫正恭恭敬敬站在那人身后,神色格外凝重。
听到马蹄声,两人抬首看来,在瞥见孟舒的那一刻,皆是面露慌乱。
周大夫忙冲孟舒摇了摇头,可已然来不及,坐在圈椅上的人站起来,笑着问道:“可是宁姑娘?”
孟舒看了眼周大夫,知道自己根本否认不得,到底还是颔首,“是。”
“姑娘可曾在半个多月前在长河街附近救过一个老妇人?”那人又问。
长河街,老妇人。
孟舒隐隐想起那日的事来,看着周遭有些压抑的气氛,她攥了攥手心,再度颔首。
“那便没错了,我家老夫人有请,还请姑娘同我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周大夫大步上前,拦在孟舒跟前道:“不知我家丫头犯了何事,她是我百草堂的人,代表的也是我百草堂,不管什么事,皆由我周子贺一人承担。”
那人轻笑了一下,“周大夫,有些事可不是你承担得了的,且我家老夫人指名要见孟姑娘,我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带旁人前去。”
说罢,他看向孟舒。
虽此人未明言,但孟舒仍听得出来,她口中的老太太绝非寻常人,既当初是她在路上施针救的人,自不能给百草堂带来麻烦。
她上前一步,定定道:“我随您去。”
“丫头。”周子贺想拦,却被两个侍卫骤然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孟舒钻入车厢,渐行渐远。
“东家,这些是何人,他们要带小宁去哪儿?”刘大夫问道。
“他们这般强行将人带走,是不是得去报官。”文掌柜也道。
“怎么报官,哪个官府敢管此事。”周子贺蹙眉兀自喃喃,在原地绕了几个来回,灵光一现,一把将金石拉了过来。
永兴坊。
杜仲刚翻了一半院中晾晒的药材,正准备趁着他家先生看不见,小小地偷个懒,谁知院门忽而被砸得哐哐响。
“谁啊。”
他不耐烦地跑去开门,就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问道:“季大夫呢,季大夫在哪儿?”
杜仲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来瞧病的?我们季大夫很久不替人看诊了,你还是回去吧。”
他说罢,正欲关上门,谁料这人一把按住门沿,“我不是来看诊的,我是……我是城南百草堂的伙计,是替我们东家来传话的,宁……宁姑娘出事了。”
“出事?出何事了!”
杜仲转头见邱雁娘柱着木杖疾步而来,忙过去扶住她。
金石自然是见过孟舒真容的,也看出眼前妇人的眉眼与孟舒极像。
“你是宁姑娘的母亲?”他道,“约莫一炷香前,有一伙人将宁姑娘带走了,我们东家说,像……像是宫里的人。”
“邱婶。”见邱雁娘身子一晃,杜仲一把搀住她。
“舒丫头做了什么,才会被宫里的人带走?”听闻动静走出来的季嵩将金石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金石摇头,“我也不知,好像是替谁看了病。”
季嵩剑眉紧蹙,猜想莫不是孟舒无意间救了某个宫中贵人出了事,但此时也顾不上探究缘由,就急匆匆道:“杜仲,快,套车,去沈家。”
杜仲也知事况紧急,麻利地备好马车,送季嵩过去,季嵩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金石暂且留下来照顾邱雁娘。
金石看着坐在椅上满脸泪痕,神色恍惚,吓得面上几乎已经没了血色的邱雁娘,上前安慰道:“您别担心,宁姑娘会没事的。”
邱雁娘沉默了很久,背手擦掉眼泪,蓦然问道:“这附近可能租到马车?”
金石不知邱雁娘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道:“应当有吧,我过来时,似乎看见了。”
邱雁娘闻言,一把拉住金石,恳求道:“这位小哥,你能否帮帮我,带我去一个地方。”
季大夫虽已去找沈家求助,但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此时哭哭啼啼根本起不了作用,可她亦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即便眼睛看不见,她也得尽自己的能力去救她的女儿。
半个时辰后,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