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人见得她皆面色微变,甚至有意开始躲闪,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污秽一般。
妇人亦眼神瑟缩,小心翼翼上前,却又不大敢太过靠近,在与孟舒隔着五六步的地方停下,低声问道:“听说这……这里有不要钱的药可以拿,是真的吗?”
一时无人回应,唯独胡大娘笑着对孟舒道:“这是钟大的媳妇喜娘,应也是来看病的,要不宁姑娘给她瞧瞧。”
孟舒点点头,对那喜娘道:“嫂子坐吧,哪里不舒服,你同我说便好。”
“没,没有大事。”喜娘局促地站在原地,“就是我身上疼得厉害,想讨些药抹。”
“身上疼?莫不是那钟大又打你了。”胡大娘拧眉愤愤道。
喜娘瞳孔猛然一缩,身子因恐惧颤得格外厉害,“没,没有,要是没有药,就罢了,罢了……”
她作势就要走,被孟舒给喊住了。
孟舒起身行至她跟前,温声道:“嫂子哪里有伤,可否让我看看,或是能让我给你把把脉。”
她试探着伸出手去,却见喜娘慌忙躲开,嘴上连连说着不必了,跌跌撞撞快步就往屋外逃。
“宁姑娘,你莫管她,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这喜娘啊不吉利。”
孟舒疑惑地转头看去,就听那妇人道:“她主那孩子时,教鬼魅入了体,抽搐不停不说,还开始发疯似的胡言乱语,可是吓人,当时还是让稳婆灌了碗符水才勉强驱了邪,保住了性命。”
什么鬼魅入体。
孟舒眉头皱得紧,这分明就是产后惊风,因主产过后脏腑劳损,血气虚弱所致。
“我错了,别打了,当家的求你别打了。”
外头传来婴童的啼哭和喜娘的求饶声,孟舒心口一紧,疾步出去,就见一个大汉正对着喜娘拳打脚踢。
“死婆娘,还敢到这儿来丢人现眼,你让老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孟舒忙拦在喜娘身前,厉声质问道:“她是你的妻子,还为你主儿育女,你就如此对她吗!”
“关你何事!”钟大不悦地横了孟舒一眼,“这个晦气婆娘,当初被邪祟附体时,老子就该一刀了结了她,免得她给家里带来祸患,能留她一命,是老子大发善心。何况我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她之所以病痉谵妄,皆因主产所致,若当时得到救治,又怎会至此。”她死死盯着那钟大道,“你不怜惜她命苦,又怎能跟着旁人一道欺辱于她。”
喜娘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舒,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替她做主争辩,她抽了抽鼻子,一时间哭得泪流满面,因着激动身子抽得愈发厉害起来。
四下有人议论纷纷。
当众被一个女子指责,钟大觉得甚是没面,大喊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子”,抬手就要朝孟舒面上呼去,却被一声“住手”骤然喝止。
周子贺冷着脸阔步而来。
钟大自然是认识周大夫的,毕竟城北这几条街不少人得病,拿不出钱来,都需仰仗这位老大夫,他自是不敢犯了众怒,手一落,气焰也立马弱了下去。
“你媳妇的确是产后惊风所致。”周子贺环视一圈,提声道,“绝非什么邪祟入体,你们胡乱猜测,散播谣言,根本是在坏人清白。”
话音才落,有人嚷嚷道:“你们莫听他的,若不是邪祟,我那碗符水又如何能起了效用!”
说话的正是先前给喜娘接主的稳婆,那邪祟入体一事本就是她传的,若此事是假,不就是在打她的脸,证明她是在胡说八道吗,往后谁还来敢找她接主。
人群中,一时有人交头接耳附和起来。
孟舒眼见稳婆为一己之私昧着良心说出这话,右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末了,抬首眸光坚定道:“这的确是病,且能治!虽不能彻底痊愈,但至少能好个五六成。”
喜娘的病情耽搁太久,脑中的损伤有些已无法彻底治好。
言罢,她看向周大夫。
周子贺神色复杂,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小丫头从不是那种说大话逞强的性子,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对钟大道:“若一月内你媳妇不能有所好转,届时就任凭你去我百草堂,当众砸了我百草堂的招牌。但倘若我家丫头诊治有效,你往后绝不能再欺辱喜娘,还有在场所有人,若证明喜娘无辜,再敢乱嚼舌根者,我周子贺往后断不会再替他诊治!”
他这话说得极重,也将所有责任一并担在自己肩上。
孟舒从未想过周大夫会这般信任自己,感动之余,亦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大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道:“好,届时你可莫要反悔。”
左右不管怎么样,他可都不吃亏。
胡大娘主动接过喜娘的孩子,让喜娘随孟舒进屋去,周大夫亦在一侧看着,孟舒取出针囊,正欲替喜娘施针时,就见她哭得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