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竟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也不知,若这位孟姑娘知晓他是有意命人散播李家一事,利用他父亲对她们母亲的恩情骗她为她父亲治疗,还说不说得出感谢的话来。
待送走孟舒,他折身回了朱老太太的院子,便见崔铮依旧端坐在堂屋中,垂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上前,恭敬地唤了声“父亲”,“后日庆阳侯在家中举办宴席,父亲可要随儿子一道前去赴宴?”
“不必了,我尚有些公事要处置,那日,你便自己去吧。”崔铮道。
崔允衡唇角浮现淡淡的笑,知晓他父亲大抵是不想在席上看到难缠的人。
他调侃道:“我看那苏夫人分明对父亲痴心一片。”
崔铮看他一眼,却未跟着笑,而是转而道:“衡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府里没有女眷替你操持,这些年,也是我太过忙碌,疏忽了,你若有中意的姑娘,父亲便寻媒人,替你上门提亲。”
提及此事,崔允衡笑意淡了几分,“儿还不想成婚。”
崔铮默了默,目光在崔允衡脸上流连许久,“当年之事,你还没有忘?”
见崔允衡薄唇紧抿,眸色寒凉,他无奈地一声长叹,起身在他肩上轻拍了拍。
他骗得了别人,但终究骗不过他。
“有些事记得太牢,反成了困缚自己的枷锁,衡儿,该放下的还是得学会放下。”
崔允衡垂睫,掩下眸中黯色,平静道:“儿子,记住了。”
两日后,庆阳侯府,品香宴。
在屋内品香制香罢,庆阳侯夫人带着众女眷至外头花园游玩,闲坐之际,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大太太陈氏,蹙眉道:“姐姐怎愁眉苦脸的,莫不是为了筹儿的婚事?”
陈氏叹声道:“你不知道,前几日,我随我家老太太去鹤栖观上香,那道士帮着算了一卦,说需寻与筹儿八字相合的女子,方能解他命中之煞。”
庆阳侯夫人笑起来,“姐姐怎还信这些?”
“我哪里敢不信的。”陈氏愁眉紧锁,“你又不是不知,我家筹儿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当年若非生下了他,我怕不是已教外头的传言逼得了断了。”
庆阳侯夫人当然知晓,那时她还待字闺中,她这长姐已然出嫁,且嫁得还是沈阁老的长子,那可是桩京中人人艳羡的婚事。
婚后第二年,她长姐便生了个姑娘,第二胎又得了儿子沈翊,本该自此过得顺遂无虞,可谁曾想长到两三岁才发现沈翊竟是个痴儿,在诸般寻医无果后,沈大老爷不愿相信自己的长子是个傻子,一度给气病下了,那时京中多少人等着看她长姐的笑话,更有恶毒之人传她长姐命带凶煞,才会给夫君孩子带来灾厄,那段日子,她长姐整日躲在院里抱着翊儿以泪洗面,不敢出门半步,若非后来有了筹儿,替她长姐长脸,她长姐怕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今日,姐姐就好生看看,可有看得中意的姑娘。”庆阳侯夫人凑近陈氏,低声提醒道,“只是这人,姐姐怕是不好挑,毕竟这蒋阁老一倒,筹儿究竟分属哪边就没了定论,我听说江阁老那儿亦有拉拢筹儿的意思,毕竟沈老爷子虽故去多年,但到底声望还在,筹儿的能力朝中又都是知道的,谁得了他皆是如虎添翼,他的婚事,其中枝节,只怕还关系颇多。”
陈氏顺着庆阳侯夫人的目光看去,隔着池塘的另一侧,正是男客宴饮之处,陆续有人上前同沈筹言语寒暄,但她家筹儿虽表现得恭敬有礼,然举手投足显然透出几分疏离。
陈氏一时也犯了难,她这妹妹说得有理,蒋家就是前车之鉴,这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好,她得替她家筹儿作长长远远的打算,挑个家世高,又足够稳妥的姑娘才成。
那头,沈筹略有些疲累地应付着周遭人,正欲寻个僻静之处躲避片刻,却叫一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眉目含笑,视线瞥向一旁的凉亭,问道:“沈殿撰可要与我来上一局?”
沈筹双眸微眯,脑中蓦然闪过曾在百草堂对面的云烟楼上看到的一幕,淡声道:“大公子请。”
打两人于凉亭落座开始,周遭的目光便都纷纷落在二人身上。
一位是崔铮崔阁老的养子,生父因死谏而备受尊崇的朱洵,翰林院庶吉士,受命编修实录,另一位是已故的沈文正公的嫡孙,今岁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郎,一手书法扬名天下,所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两相对而坐的俊逸青年皆极有可能成为将来的文渊阁大学士,贵极人臣。
且有趣的是,这两人本在朝中分属两派,并无太大交集,而今突然开始对弈,不免引得众人心下猜议纷纷。
可外间如何,却影响不到凉亭中的二人。
崔允衡率先落下一子,笑道:“倒是难得见沈殿撰出现在这样的宴席之上。听闻,庆阳侯夫人极爱借这般场合替京中官宦世家做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