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停在崔铮跟前, 福礼罢,柔声唤道:“崔哥哥。”
这亲昵的称呼不禁令站在一旁的孟舒微微一怔。
感叹这苏夫人心仪崔阁老一事果真不是子虚乌有。
然崔铮的神色却是冷肃了几分,沉声道:“夫人已为人妇, 这称呼只怕有所不妥。”
苏夫人面露尴尬, 轻笑了笑,“我未出阁前就日日这般唤着, 一时也是习惯了,您说得对, 妹妹见了您高兴,到底是考虑不周了,往后称您为崔大人便是。”
言罢, 微微侧身介绍道:“这是小女, 名唤以柔, 过两月便及笄了, 柔儿,快过来,见过你崔叔叔。”
她身后的苏以柔缓步上前, 有礼道:“见过崔叔叔。”
崔铮回以一颔首。
恰在此时, 有婢子快步而出,见得外头这么多人, 显然一愣,她本是来喊孟舒的, 这会儿也只能对崔铮, “老爷, 老大大醒了。”
“我倒来得正巧。”苏夫人闻言笑道,“朱洵朱大人从前是父亲的下属,我与朱大人也曾在江家见过几面, 昨日才回来,听闻朱老大大身体抱恙,便想着过来探望她老人家。”
崔铮看她一眼,神色极淡,但还是起身道:“进来吧。”
苏夫人笑着点点头,带着苏以柔入内,孟舒却没有动,这般场合的确不适合她这个外人进去,还是等两人出来再说比较妥当。
此刻的朱老大大正倚靠在床头的引枕上,喝着婢子递来的茶水润嗓,抬首见一个珠围翠绕的妇人在她床榻边坐下,满脸关切地看着她道:“老夫人,您身子可还好?”
朱老大大哪里认得此人,眉头一皱,“你是……”
苏夫人道:“老夫人可能不记得我,但定知晓我父亲,我父亲正是内阁首辅江子荣。”
“江子荣?”朱老大大默念着这个名字,忽而双目圆睁,胸口快速起伏,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间,骤然扑向苏夫人。
“杀人犯,是他杀了我儿,是他杀了我儿,我要让你们偿命。”
堂屋的孟舒隐约听得里头叫嚷的动静,快步入屋,就见朱老大大猩红着一双眼睛,正死死掐着苏夫人的脖颈,崔铮嘴里喊着母亲,试图将朱老大大的手拽开,可无奈老大大气力大得吓人,竟怎也不肯放。
孟舒慌忙上前,唤了几声“祖母”,朱老大大转头看来,手上的力道一下松了。
苏以柔赶紧将胀红了脸,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的母亲拉开,已然被吓得面色惨白。
朱老大大一把握住孟舒的手,将她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一番,“念君啊,你这几天去哪儿了,让我好找,我还以为你教人给害了呢。”
“怎么会呢。”孟舒安抚地抬手理了理老大大额间的碎发,“祖母定是魇着了,祖母莫怕,我与父亲都好端端的。”
说着,她看向崔铮,崔铮接话道:“是,母亲,儿子不是在这儿吗。”
老大大的情绪这才逐渐平复下来,“对,我儿好着呢,好着呢,你瞧我,都将那些噩梦当成真的了。”
看着朱老大大这副模样,孟舒心下酸涩得厉害,一下子家毁人亡,又有多少人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
平静过后的朱老大大神色复又变得混沌起来,她稀里糊涂地再次看向躲了好远的苏夫人母女,好似已将方才的事给忘了,只皱起眉头悄声问孟舒,“念君,这是谁啊,莫不是……”
一声“衡哥哥”打断了她的话,崔允衡阔步而来,恭敬地对着众人行礼。
“祖母,父亲……苏夫人……”
朱老大大的目光却未落在她的宝贝孙子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适才开口的苏以柔,斥道:“哥哥?这丫头,怎的能乱喊哥哥呢。”
她好似笃定了心下的猜测,恼怒地教训起崔铮来,“阿洵啊,你可不能犯糊涂,婉儿多好啊,你绝不能对不起她,反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领到家里来。”
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
才缓过来的苏夫人正慢慢顺着气,哪里听不出讽刺的是她,面色登时青一阵白一阵的。
“祖母误会了。”崔铮解释道,“这位是母亲的好友,听闻您病了,特意来看你的。”
苏以柔虽对适才老大大发疯那事心有余悸,但仍谨记着母亲来前特意跟她交代的话,“是啊,老夫人,我与母亲还带了上好的灵芝来,想着给您补补身呢。”
朱老夫人哪里信的,偏是连眼风都不给一个,只对着孟舒笑道:“念君,上回你给我的香囊实在是好,我夜间放在枕边,觉都安稳了不少呢。”
地站在那儿,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必要,便对崔允衡使了个眼色,
崔允衡会意,出了府。
临上车前,苏以柔嫣然一笑,问道:“衡哥哥,你可还记得我?我幼时曾在外祖父家住过两年,那时你随你父亲上门,还帮我扎过纸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