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事终究得有牺牲。
那并不打紧,待有朝一日他身居高位,便为她请一个世间所有女子都渴求的诰命,届时便再不会有人瞧不起她的出身。
然谁曾想,等来的却是现在这个局面。
孟舒垂了垂眼睫,随即定定看着他,不闪不避道:“三爷,前世,我们是夫妻,有些东西受了便也受了,也算是理所应当,但这一世并非如此,不该要的我不能要。”
前世,她自沈筹那厢收了太多珠玉首饰,从一开始的欣喜,到后来渐渐麻木,心底再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那不是她想要的。
但可笑的是,分明从成婚前,她就清楚沈筹骨子里的凉薄,却偏常常因他表面的温柔生出几分痴心妄想,最后自己将自己折磨得够呛。
见孟舒急不可耐地要与他划清界限,沈筹心底那股难以抑制的情绪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本该寻个借口让她坦然收下,却变成了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眸,脱口问道。
“孟舒,你究竟想要什么?或是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只消说出来,我都会改。”
眼前男人的眸光灼热摄人,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孟舒面色骤变。
她哪里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可他,他先前分明说过不会再逼她的。
竟是故意骗她的吗。
改,改什么?
他们之间横亘着前世今生,太多太多无法改变的事实,从来都不是改不改那么简单的事。
他们早已回不去了。
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三爷,难道上回,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这一世你我之间注定没有夫妻缘分!”
言罢,她有些慌乱地起身福了福,几乎是逃也似地想要离开。
她本以为抛却过往的那些,她应当能与沈筹心平气和地交谈,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从未打消过娶她为妻的主意。
然还未来得及伸手拉开门扇,一只大掌便骤然抵在了门框上,绝了她的出路,手臂被猛地一扯,她被迫抬首直视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她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眸若一汪幽潭般深不见底,周身散发着凉沉气息牢牢包裹住她,令她不寒而栗。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沈筹,甚至在他倾身压来一瞬间觉得这男人似乎会毫不犹豫将她囚困起来,不得自由。
那的确不是她的错觉,沈筹脑海中的确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但下一刻,看到孟舒望向他的杏眸颤动,眉宇间尽是赤-裸-裸的恐惧,他忽而像是清醒了几分,到底缓缓收回了手,退了两步,低低道了句“抱歉”。
孟舒没说什么,只慌不迭拉开门踉跄着逃了出去。
沈筹阖眼,努力平复那泛滥的情绪。
他知道,终究是他心急了。
而今蒋映薇的事已然解释清楚,再不久,蒋家事发后,流言想也能渐渐平息下来。
他当更有耐心,继续为孟舒消除前世那些危险才是,如此,久而久之,她便会明白,他才是那个在这个对女子并不友善的世道里,能护住她和她娘的最好的选择。
一炷香后,孟舒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百草堂时,仍有些心有余悸。
只她回去时,刘大夫并未在外坐诊,里头小间内,传来一阵孩子哭声。
孟舒疑惑地掀帘而入,就听得一人低斥道:“光诊脉还不够吗?我家姐儿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就算还小,也容不得你随意碰她身子。”
说话的是一个婆子,她身侧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哄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
面露无奈的刘大夫见得孟舒,犹如见了救星一般,“小宁,你来的正好。”
妇人闻声折首看来,看清来人面容的一刻,孟舒愣了愣。
不曾想竟会在这里见到秦夫人。
秦夫人亦然,她看着孟舒脸上的面衣,霎时想起什么,但听刘大夫介绍罢,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世间戴面衣的女子太多了,又怎可能是同一人,何况还是在这种地方学医的,定然是贫寒人家出身,能识得几个字。
“要不,你帮我替这个孩子看看。”
孟舒颔首,看向秦夫人怀中约莫两岁的女孩儿,此刻她哭得满脸泪痕,像是疼得极其厉害。
孟舒见她面有白斑,蹙了蹙眉,想去查看孩子双唇的情况,却被啪一下重重拍开了手。
秦夫人冷眉冷眼,“可是真的会看病,别是一知半解,便出来卖弄的,届时害了我家鸢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