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有些不同。”孟舒看着崔允衡道,“哥哥的这只,里头放的是佛手、青皮、木香、绿萼梅等,有理气解郁,清新安神之效,能让哥哥一解烦忧,舒缓身心。”
她是特意选的这只。
她看得出,这位崔大公子表面风轻云淡,从容不迫的模样,但实则心思很重,甚至能从他略带倦意的眉眼里隐隐看出他的忧思过度。
崔允衡微愣,似没想到孟舒会说这样的话,他抿唇轻笑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而道:“祖母累了吧,孙儿先扶您回屋歇息。”
朱老太太素日少有活动,这会儿的确有些疲惫,她点点头,听话地由崔允衡扶着回了屋。
离开前,崔允衡冲孟舒使了个眼色,孟舒知晓这是在帮她脱身,会意颔首,待老太太走远,转而去花厅寻在那儿休息等待的刘大夫。
然行至半途,蓦然听见有下人藏在一棵茶梅后窃窃私语。
“……吏部那位李郎中被贬之事,你可听说了,被贬了还不消停,一直嚷嚷着说是咱家老爷和沈家寻了个由头,联手报复他呢……”
听得“沈家”二字,孟舒骤然停下了脚步。
“报复什么,咱家老爷与那李家并无来往,又哪里来的仇怨,且怎还跟那沈家扯上了关系呢。”
“我也是听说,几个月前,有一对姓孟的母女来投奔沈家,你可知晓,那位孟夫人在国清寺时,遭了李郎中那位顽劣不堪的小衙内欺辱,刚巧咱家老爷路过,救了这位孟夫人……”
投奔沈家的孟夫人……
还能有哪个孟夫人。
孟舒脑中哄地一下,去国清寺第二日,在她娘身上看到的可怕瘀伤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娘竟不是自己摔的。
而是被人欺负,留下了那一身伤痕,怪不得那日她一直瞒着不肯同她说。
她知道,这两人说的话并不是假,因那时她的确在往生堂门口遇到了崔阁老。
她不能想象,她娘眼睛看不见,已然被伤成这样,若是没遇到崔阁老,会是什么结果。
茶梅后,两个家仆眼看着孟舒神色恍惚地远去,方才走出去,悄声交谈。
“走了吗?”
“适才那话她可都听见了。”
“应当听见了吧。”
“你说,大公子让我们等在这儿,说这些做什么。”
“管他呢,左右大公子交代的事儿都办成了,一会儿就去复命,同大公子领赏……”
两个家仆面上喜滋滋的,快步而去,都已想好如何花费这笔轻易得来的赏赐。
此时,永兴坊。
赵兴将马车停在巷子口,朝里头道:“老爷,到了。”
车窗帘子被一只大掌缓缓掀起,崔铮放眼望去,就见一人坐在那大槐树底下,时不时微微转动脑袋,似在聆听周遭的动静。
忽有垂髫小儿跑来,在她手中塞了什么,她笑了笑,抬首试探着在那孩子的小脑袋上轻轻摸了摸,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递给她一块饴糖。
那孩子将饴糖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崔铮薄唇微抿,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仅仅是这般望着邱雁娘,心下就变得格外平静安宁,朝政之事也好,日常琐事也罢,仿佛所有的倦累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见车内没有回应,赵兴又问:“老爷可要过去?”
他等待片刻,却听那低沉浑厚的嗓音道:“不必了,你去送吧。”
“是。”
赵兴应声,提起身边的食盒,心下却纳罕得很。
他家老爷下了值特意绕路来此,可既然都到了,又为何不亲自去送。
崔铮将窗帘放落一些,眼见赵兴快步过去,行到邱雁娘身侧,将食盒递给她,说了什么。
邱雁娘面露诧异,问了一句,忽而抬眸似在找寻什么,可终究什么都看不见。
见她这般茫然无措的模样,崔铮心下像是叫什么堵住了一般,骤然闷得厉害,却还是放下窗帘,将手放在膝上,掌心收紧,阖眼强忍住下车的冲动。
那头,邱雁娘本已向赵兴道了谢,但沉默片刻,还是蓦然喊住了他,道大人既然来了,还是得同他打声招呼,终究不好失了礼数。
赵兴想了想,同意了,领着邱雁娘往马车的方向而去。
然快抵达时,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雁娘”。
赵兴一震,坐在车内的崔铮亦是赫然睁开了双眼。
邱雁娘听出是季大夫的声音,正欲说什么,人已然被拉扯到了后头。
耳畔,杜仲激动道:“先生,就是他们,我认得这马车。”
季嵩凝视着赵兴,只觉这人有些眼熟,少顷,蓦然认出来,他曾随崔允衡来过几回。
他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