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筹进门行礼,唤了声“母亲”。

    “筹儿回来了。”

    大太太陈氏正由赵妈妈帮着擦拭身上的泥渍,“我这副样子,教你笑话了。你大哥才来过,午后和你大嫂两人去了院子里摘花,也不知怎的,弄了一身泥,不晓得回去换的,巴巴地送来花给我,将我这衣裳也给弄脏了。”

    陈氏说着抱怨的话,面上却是笑得灿烂。

    沈筹转头看去,果见角落花几上的琉璃瓶里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山茶花。

    赵妈妈见这衣裳这般难擦,提议道:“太太还是一会儿换下来,老奴让下人好生洗洗。”

    陈氏皱了皱眉,“这料子只怕是不好洗,实在不行,便扔了吧,总不好穿着这件衣裳出去丢人的。”

    闻得此言,沈筹端起茶盏的手一顿。

    赵妈妈犹豫着道:“太太,这件衣裳……似是三爷前年托人给您从湖州带的料子做的,您怕是和另一件衣裳弄混了吧。”

    陈氏面色一变,飞快瞥了沈筹一眼,笑道:“瞧,我这记性,确实是混了。”

    沈筹神色如常,“既是前年的衣裳,也该换了,改日儿子再让人给您和祖母自杭州寻些好的料子来。”

    “好,好。”陈氏满口答应,蓦然道,“听闻今日,你去了蒋家?”

    “是,儿子去拜访老师,老师还未回来,便与静远兄一道喝了一盏茶。”

    “可曾见着你映薇妹妹?”陈氏笑得意味深长,“这段日子府里忙着给你祖母准备寿宴,待你祖母过完寿,我便遣媒人上门向蒋家提亲。”

    沈筹沉默不语。

    他不否认,若前世没有和孟舒的那场意外,也许他就真的听从父母之命,娶蒋映薇为妻。

    然,他终究是活过一世的人了。

    “母亲,若是儿子说,我并无意娶蒋姑娘为妻呢?”

    陈氏脸色骤变,几乎是惊慌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筹儿,你可别犯傻,您老师而今贵为文渊阁大学士,跟着卢阁老,圣眷正浓,谁不想着攀附,不娶映薇,你还能娶谁。”

    她忽而想到什么,“你莫不是另有想娶的姑娘了吧?”

    沈筹思忖片刻,“儿子只是……觉得自己初入翰林院,当一心公务,尚没有成亲的打算。”

    陈氏闻言愁容满面,好一会儿,才道:“筹儿,你自幼懂事,从不让我操心,几个孩子里,母亲最放心你,母亲也不是逼你,只你知道的,你父亲走得早,你大哥那样,你大姐姐远嫁,瑶儿又还小,母亲能倚仗的就只有你了……”

    陈氏说着,不由红了眼眶,“你大了,若是有自己的打算,母亲也不好干涉,就是希望你记着,我们大房,还有整个沈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肩上,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你祖父生前对你的期望。”

    类似的话,沈筹自幼从陈氏口中听过太多太多,他眼睫微垂,一如既往平静道:“母亲放心,儿子明白。”

    陈氏抽了抽鼻子,也不欲再讲此事,将话锋一转,“都快忘了,我今日让人叫你来,是有事同你说。”

    “户部的李郎中,你可记得,他的岳母,是你外祖母嫡亲的妹妹,他家夫人同我也是表姐妹,算是你的姨母,两家沾亲带故的,虽同在京城却不大来往,可今日你这位姨母突然登门,央我些事儿。”

    “她说她长子李祈在国子监就学,近日突然因屡次考校不过被发充吏典,她不想长子前程就此被毁,得知蒋阁老从前在国子监任职,便想着让你帮忙在你老师跟前求求情,通融通融。”

    沈筹问道:“李祈被惩,只是因着如此?”

    “我也奇怪,问了她,她说他们派人去暗中打听过,此事似乎是崔阁老授意。”

    崔阁老?

    沈筹疑惑地蹙眉。

    他很清楚,崔铮此人向来秉公任直,刚正不阿,虽分属两派,却是连他的老师蒋绍都赞许过的人物。

    陈氏继续道:“你那姨娘明里暗里说是崔阁老刁难报复,我也拿不定主意,所以让她暂且回去,再与你说说此事。”

    沈筹很清楚,他母亲既没有当场拒绝,就是有想帮的意思。

    “李家与崔阁老之间有过过节?”他问道。

    “倒也不算过节,李郎中夫妇二人也费解得很,不知崔阁老缘何要针对他们,李夫人便让她一个外甥去问了同在翰林院就职的崔大公子,崔大公子暗示此事与他家小公子前阵子在国清寺超度法会那日所为有关。”

    “李夫人去问了,他家小公子说,就是他那日顽皮不小心绊倒了一个盲眼妇人,被崔阁老瞧见,以为他是故意而为,这才生了误会。”

    沈筹的眸光骤然阴沉下来,他微微直起身子,沉吟片刻,肃色道:“李夫人话中漏洞百出,甚至无法自圆其说,崔阁老的品性朝中皆知,若真是误会且李大公子毫无过错,李郎中大可登门同崔阁老解释清楚,而非辗转求到母亲跟前。”

    “且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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