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离开?”桃儿愣了一愣,“不该去救姑娘吗?”
孟舒眼睫微垂,默了默,“桃儿,你家姑娘让我赎的是你,你家姑娘怕是从没想活着离开……”
桃儿睁大双眸,抓着孟舒的手愈发紧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舒想了想,取出挽月姑娘的信递给她,“这是你家姑娘写的,她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她知道桃儿识字,定也能认出她家姑娘的笔迹。
正如她先前读信时的震惊,桃儿攥着信纸,眸光颤动,似也意识到什么。
“不,姑娘,我不离开。”桃儿骤然嚎啕大哭,一下跪倒在孟舒跟前,“我无需赎身,就是一辈子在这儿也无妨,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吧。”
她欲磕头,被孟舒给拦了。
孟舒无奈道:“我既受了你家姑娘所托,今日定是要将你带走的,我不是不想救你家姑娘,只是你家姑娘如今这般,恐是回天乏术,纵然花银两赎了她也是白费,还是莫要辜负她一片苦心,离开这儿,你就用剩下的二十两好生替你家姑娘活吧。”
一旁,袁妈妈看着桃儿哭得涕泗横流的模样,蹙眉问身侧的方姑姑,“挽月真不行了?”
方姑姑摇摇头,“不行了,我找到桃儿时,让人开门往里头瞧了一眼,都快没气了,怕是撑不过后半夜。”
听得此言,桃儿嚎啕声更大,几欲哭晕过去。
“姑娘,是桃儿对不起你。”
方姑姑看得直皱眉,少顷,对着袁妈妈耳语,“姐姐,你看,要不……不然人死了,我们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袁妈妈犹豫再三,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这挽月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要不,二十两,你就把她带走吧,好歹让她最后走得体面些。”
孟舒回首看了袁妈妈一眼,却没立刻答应,反是桃儿止了哭,满口道“好”,旋即眼巴巴望着孟舒。
孟舒这才点头,交出剩下的二十两,“还请妈妈将挽月姑娘的身契给我,届时不管是烧了还是如何,让她安安心心地上路,我也算对得起她的托付了。”
这区区一百两一下折了楼里两个人,袁妈妈怎都觉得不划算,但似乎也没更好的选择。
她阴沉着脸应声,也不想再继续耽搁功夫,将事儿都交给方姑姑处置,转而去外头招呼客人去了。
方姑姑去取身契的间隙,孟舒与桃儿赶去了柴房,正如桃儿所言,此时的挽月姑娘一身脏兮兮的衣裳,侧躺在柴堆旁,毫无生气,谁曾想,这竟会是云烟楼昔日艳冠群芳的花魁。
“姑娘,姑娘。”桃儿啜泣着上前抱起已昏迷不醒的挽月,孟舒这才瞧见挽月那张又红又肿,满是脓疮,几乎被她自己抓烂的脸。
孟舒强忍住几欲涌上的泪意。
挽月姑娘分明清楚漆疮有多难受,如此反复甚至能要了她的性命,可为了伪造病情,她还是选择一次次握紧那木片,既骗过了老鸨,也骗过了桃儿。
她甚至能猜到她这么做的缘由,袁妈妈清楚桃儿是挽月姑娘的软肋,平素需用桃儿来死死拿捏挽月姑娘这棵摇钱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桃儿走。
除非挽月姑娘无用了。
于是,挽月姑娘便干脆借漆疮做了这个局,想让她帮忙用那一百两救出桃儿。
而桃儿这头,她自以为忙前忙后,都是为了帮她家姑娘脱身,却不知自己亦是那个被欺瞒的局中人。
从始至终,她们都在拼命地为救对方而努力着。
然,孟舒也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她偏生两个都要救!
不同于刚才在楼里时表现出的无可奈何,这时候的孟舒却飞快抓起挽月的手腕,探了探她已然十分虚弱的脉象,随即自腰间另一个荷包内取出药丸,强行塞进挽月口中,迫她咽下,吊住她这条命。
孟舒晓得挽月姑娘定会撑着,至少在桃儿被救出去前,她自知还不能死,不然这欺瞒桃儿的戏就彻底砸了。
也不知是不是得知消息,不多时,柴房外竟站了好些楼里的姑娘,用帕子掩着唇,远远地,却又踮脚巴巴地往里瞧。
直到方姑姑拿着两张身契过来,厉声驱赶,“都杵在这儿做什么,不用招呼客人啊!”
其中一个姑娘颤巍巍上前,“姑姑,这天儿也凉了,好歹给挽月姐姐披件衣裳吧。”
方姑姑横她一眼,一把夺过衣裳,“都回去,谁若耽搁了生意,我就告诉妈妈,叫她好看!”
听得此言,那些姑娘哪还敢站着,一步三回头地入楼里去了。
方姑姑眼见小桃艰难地将挽月自柴房背出来,颇有些嫌弃地将那件衣裳丢在挽月身上,随即道:“挽月,你也别怪我们狠心,怪只怪,你自个儿命不好,不如早些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下辈子投个好胎。”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