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时她带着她娘进府没几日,沈老太太热情,留她用了晚饭后,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她回去,她本想着路途近,没让寿昌阁的下人送她,不想还是因不熟悉沈府,在花园处迷了路。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黑暗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朝她而来。

    那是孟舒头一回见到这般好看的男子,若清冷月光洒落,即便不开口说话,周身也透出一股子清雅矜贵,见她上前询问,他眉梢微挑,嗓音如磬石般低沉浑厚,他问她可是新来的奴婢。

    孟舒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只轻轻点了点头,在沈筹给她指了方向后,低身道谢,从头到尾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直到男人走后,她方才折身,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略有些发烫的脸颊。

    直到几日后,沈老太太召集众人于家宴上介绍她和她娘亲,她才知晓,那夜遇到的正是于今年的恩科中不负所望,登科夺魁的大房嫡次子,沈筹。

    孟舒从不否认她在初见沈筹时那一闪而过的惊艳,若在河溪中出生长大的鱼蓦然见到了浩瀚无垠,波澜壮阔的大海。

    那份少女慕艾更是在前世出事后,谁都不信她,唯独沈筹坚持替她找寻那个消失无踪的婢子时恣意疯长。

    虽最后那被寻到的婢子不仅满口胡言,始终不肯供出背后指使之人,乃至于撞墙自尽,但也算洗清了她蓄谋勾引的污名。

    也因如此,刚与沈筹订亲时,她以为,只消她努力,将来定能把日子过好。

    可她到底天真了,正如河鱼几乎无法在海中生存一般,前世三年的窒息与痛苦深深告诉她,她与沈筹云泥之别,这桩婚事从头至尾都是个错。

    孟舒扯唇自嘲地笑了笑,然绕过假山的一刻,却是骤然停了脚步。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立在枯茎残荷的池塘畔,夜风吹起他的衣袂,也不可避免地让孟舒心里泛起了浅浅的涟漪。

    纵然看不到正脸,她也知晓这人是谁,不想前世不常见着的夫君,重生后没了牵扯却能日日遇着,实在有些可笑。

    相比于头两回的慌乱,这一回孟舒冷静了许多,她本打算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走开,然想了想,觉得视而不见反而可疑,正欲上前行礼问安,男人像是感受到她的存在般骤然折身看来。

    四目相对的一刻,孟舒只眸光晃了晃,便神色自若地低了低身,“见过三爷。”

    言罢,也不多做寒暄,径直往前走,一刻都不多留。

    然还未跨出几步,却听身后人幽幽道。

    “孟姑娘没什么要对在下说的吗?”

    孟舒脚步一滞,不想这男人竟主动同她搭话,她努力稳着心神,回首强笑道:“孟舒不明白三爷的意思,若孟舒有失礼之处,还望三爷海涵。”

    男人徐徐朝她而来,分明举止有礼,温文儒雅,可他每一步靠近都像带着无形的威压,令孟舒周身紧绷。

    “孟姑娘没有,在下倒是有。”

    他在她跟前停下脚步。

    “三日前,姑娘走得匆忙,遗落了一物。”

    他平静地伸出掩在袖中的手,缓缓展开,“在下是来将它归还给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