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听这话,他噌地站起身,直接绕过半个桌子走到徐逢面前,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徐先生。等下喝完酒,我就带人把字画给您送过去。
这一幅字画两百两银子,徐先生是王府的人,我信得过您,咱们当面点清钱货两讫。”
徐逢张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些摆明了从仁国公那抢劫来的假画,你花两百两收的?这不明摆着就是要强抢吗?
拿一堆废纸来讹诈王爷,这山贼简直厚颜无耻。
徐逢肚子里憋了一团火,但他不能发作。
新皇刚刚登基,送钱粮是为了稳住陆沉,若是现在因为几幅破画翻脸,坏了王爷的大事,自己回去交代不了。
他只能心里冷哼,咬牙切齿地想着,你陆沉就先嚣张一段时间。等我背地里和陈路搭上线,策反了你手下能人,到时候看你还能怎么猖狂。
徐逢慢慢转过头,余光再次落在齐云身上。他不敢明着看,只能用视线扫过齐云的脸,随即准备挪开。
但就是这一眼,徐逢的心脏骤然一停。
他看到“陈路”正面对着他,连续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徐逢心中一震,随即便是狂喜。
他在看我!他趁着陆沉不注意,在对我使眼色!
他他在告诉我,愿意跟我接触!
徐逢激动得端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发颤,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不行,我得稳住。
陆沉这个奸诈之徒就在旁边,绝不能让他看出破绽。今日确实不是接头的良机,还得从长计议。
而此时坐在陆沉旁边的齐云,根本不知徐逢在想什么。
齐云这顿饭吃得非常辛苦,为了维持那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的人设,他不仅要压低嗓子怪笑,还要长时间翻着眼白看着别人。
这屋子里烧着炭盆,热气一烤,他这姿势坚持了小半个时辰,眼珠子干涩。
趁着陆大哥和赵二哥正在那演戏让徐逢买画的空档,大家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
他赶紧放松面部,用力地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左右看了看,陆大哥没发现,诸葛先生也没看自己。
很好,没人看见我这一瞬的出戏。
齐云重新把下巴一收,眼睛眯起,再次进入状态。
徐逢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身,对着陆沉拱了拱手,面露难色。
“陆大人。这购买如此名贵字画之事,我实在做不得主。王爷若是听闻您将藏品割爱,自然是欣喜万分。
但我此次前来,带的银两都有定数,我一个小小幕僚,无权擅自动用。还请陆大人体谅。”
陆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极为豪爽。
“徐兄。这都不是事。你且把字画全拿回去,让王爷随便挑,随意选。
等王爷挑选完了,挑剩下的那些,你再派人给我送回来便是。
咱们这关系,先看货,后给钱。”
徐逢刚想说那就多谢了。
陆沉脸色一变,原本笑意突然冷了下来。
他盯着徐逢,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嘛~我给徐兄装车的,可全都是实打实的名家真迹。
若是到时候王爷没看中,退回来的字画被人在路上掉了包,拿一些赝品来糊弄我,那可就是实实在在伤害我们两家的友谊了。”
徐逢心里直骂娘。
你那本来就是废纸,我拿回去再给你原封不动送回来,你一口咬定被我换成了赝品,还是要逼着我拿真迹的钱来赔。
身为文人,他知骂人有辱斯文,但他现在真想把桌上的盘子扣在陆沉脸上。
徐逢强压着怒火,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陆大人说得是。那我就先替王爷谢过陆大人的美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包厢里再次恢复了觥筹交错。
陆沉继续拉着徐逢喝酒。徐逢见陆沉等人都有了醉意,知今日探查到此为止了。
更何况自己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和陈路确认过眼神,是王爷要找得人!
这趟江州没白来,一切按照王爷的预料进行。
不能心急,慢慢来。
酒宴结束。
几个人摇摇晃晃下了楼,走到酒楼门外的街道上。夜风一吹,酒劲上涌。
陆沉醉意浓烈,他根本不管徐逢同不同意,整个人靠在徐逢身上,一只胳膊死死搂着徐逢的脖子。
徐逢一个文弱书生,被陆沉压得直不起腰,像扛着个麻袋。
两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着。活像一个山野草莽劫持了一个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