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时心里还是觉得能胜。
兵力差距如此,两万多人再能打,在数倍兵力的正面冲击下,总有耗尽之时。
只是代价会比预想的大得多。
赵怀安已经不吭声了,旁边的世家公子们也没人再嘲讽。
他们看着自己家的士兵锐减,那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多死一个都心疼。
“公子。”陈远转头看向裴潜,“虽是惨胜,但胜利在望。再撑......”
他的话没说完。
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从东面官道上狂奔而来,马上的人浑身是汗,翻身滚落马下,膝盖重重磕在泥地里。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传令兵嗓音嘶哑吼道。
裴潜转过头。
传令兵跪在地上,全身直哆嗦,嘴唇磕碰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来。
“盟……盟主,各位大人!魏州失守!”
裴潜手里的缰绳猛地一紧。
“叛军北上偷袭魏州,守将周巩叛变开城!魏……魏国公大人,生死不知!”
中军阵中,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
“什么?!”赵怀安从马上弹起来。
“魏州破了?怎么可能!”
“周巩?那不是裴家的人吗?”
世家公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惶恐不安。
魏州不只是裴家的地盘,是整个世家盟军的根基。
大量粮草钱饷从魏州调拨,许多家眷也在魏州腹地。
魏州没了,他们这十万大军后路堪忧,汝、汴州两州也岌岌可危。
陈远脸色阴沉,他想到过叛军可能会北上偷袭,甚至还建议裴潜派人去提醒魏国公加强戒备。
但他以为魏州城高池深、守军充足,叛军的骑兵根本打不下来。
其次......削弱魏国公大人的兵力,能让潜公子掌握更大主动权......
他没料到周巩竟然反叛,安西王把钉子埋进了裴家。
裴潜坐在马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见“生死不知”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战场上的厮杀声没了,风声没了,号角声也没了。
父亲母亲,还有弟弟裴礼,他们都在魏州!
“公子!”陈远一把抓住裴潜的手臂。
裴潜回过神来,眼睛通红,眼神呆滞失了分寸。
他回转过神来,看向江州兵的方向咬牙切齿。
“陆沉狗贼!串通叛军,破我魏州!今日我必杀之!”
他拔出佩剑就要往前冲。
“公子!”
陈远死死拽住他的缰绳,劝谏道:“公子!冷静!”
裴潜甩不开他,红着眼瞪过来。
陈远咬着牙说:“公子,我们现在已经无法继续打下去了!
魏州一失,粮草不济,我们在这里跟江州兵拼得惨胜,拿什么回去救主公?
这些江州兵就是在这里消耗我们的!他们定然从一开始就跟叛军勾结在一起!”
裴潜手持佩剑,剑尖指着前方,最终缓缓垂去。
他知陈远说的对。
他现在冲上去,就算真把陆沉砍了,自己这七万人打完仗还剩多少?
到时候拖着残兵败将回去,面对的是占了魏州坚城的叛军精锐。
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陆沉!我与你势不两立!”
吼完这一声,裴潜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栽,趴在了马脖子上。
陈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把他按在马背上。
陈远没有犹豫,他扭头冲传令兵大喊。
“收兵!全军收兵!撤回汝州!”
号角声从进攻之音,变成了收兵之声。
战场之中,正在厮杀的盟军士兵听见撤退命令,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撒腿就跑。
他们心里早就萌生退意了。
黑甲兵的陌刀太狠,骑兵的长矛太快。所在之处都要留下一地尸体,根本换不回对等的伤亡。
号角声就像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盟军士兵转身就逃,丢盔弃甲。
林武勒住战马,长矛竖起。
“停!不追!”
神风军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溃逃的盟军。
卫阿恭提着巨斧,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铠甲缝隙里全是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沙蛮儿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两人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盟军的旗帜越来越远。
安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