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福对此不置可否,翻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两卷诏书。
他展开第一卷,清了清嗓子,念道。
“敕两州总督、镇南将军、江州节度使郑三震!击败江州黑风寨贼军有功,正值叛军肆虐,不可内耗精力,特令其招安黑风寨……”
念到这里,李延福的声音慢下来了。他又往下看了两行,眉头拧成一团。
好像有些不对啊。
场中安静得吊根针都能听见。
被包围的将士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是,胜的赢是黑风寨山贼吧?怎么诏书里说自己击败了敌军?
诸葛无名一旁则若有所思。
郑三震跪在地上没抬头,但背上的肌肉绷紧了。
李延福把诏书卷起来,嘟囔了一句。
“拿错了。”
他快速卷起诏书,将其塞回锦盒,神情毫无波澜,跟从没发生过似的。
陆沉蹲在马肚子下面,好家伙,圣旨都能拿错?还是故意的?
李延福重新取出另外两份诏书。
还有另外两份?诸葛无名便想明白了,此行之前,无论胜败归谁,这圣人都不会让其将另一方赶尽杀绝的。
这回李延福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才点了个头。
行了,是这份。
他展开诏书,重新开口。
“敕郑三震!恃功而骄,受奸佞蛊惑,使江州治下民怨载道,苛税重赋,惹得民不聊生,以致官逼民反。
念其抵御叛军有功,免去两州都督、镇南将军之职,改任恭州节度使,即日赴任!”
这几句话落下,场中鸦雀无声。
郑三震跪在地上,头低着,看不见表情。
他的身子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保持着沉默。
冯闰年跪在他身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恭州?圣人这是……把郑三震踢出江州,此去恐怕便会沦为棋子了。
李延福看了郑三震一眼,见他没有动作,也没什么反应,便展开第二份诏书。
“敕黑风寨首领陆沉!因郑三震暴政,率众肃清奸佞,安抚百姓,有功于江州。
特封陆沉为江州节度使,望其爱民如子,北抗叛军,即日赴任!”
这回连诸葛无名都愣了。
江州节度使?
蹲在马肚子底下的陆沉整个人僵住了。
自己成江州节度使了。
一州之地,治下数百万百姓。
他就蹲在这儿,哪有即将成为一州之主的样子。
且慢,细细想来这可不是皇帝赏识他,诏书上说“北抗叛军”。
叛军?
这不等于让他去拦住叛军南下的口子?
陆沉翻了个白眼,本来江州就是他们的了,现在皇帝一句话,自己就得给他卖命?
太阳穴突突地跳,做梦!
前面,李延福念完了,看向郑三震。
“郑大人?”
三息,郑三震一动不动。
随后,郑三震双手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尽数收敛。
“臣……领旨。”
他再次按规矩,弯腰伏地行了大礼,才站起来。
李延福松了半口气,他此行就是要保下兵败的郑三震,但也怕他翻脸,毕竟若他不屈服,圣人就得重新布局了。
他转向诸葛无名。
“那这位,谁来替你家首领接旨?”
诸葛无名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缝隙里,陆沉正伸着脖子冲他点头。
诸葛无名心里有数了。
他转身,弯腰双手上举。虽不行大礼,但也给了礼数。
“草民诸葛无名,代陆沉接旨。”
李延福将诏书递过去。
交接完毕,他也算完全放松下来。
他来时不知这群乡野山贼是否会接受圣人旨意,若是不受,恐怕是一场恶战了。
他转身不再理会这帮山贼,差事办完不愿多接触。
他看向郑三震,口气倒还和气。
“走吧郑大人,圣人对您可是万般信任,将拱卫蜀地的恭州之责交予您,得谢恩圣人才是。”
郑三震面朝他残存的数千兵马,久久不语。
李延福站在一旁,等着郑三震动身。
在这时,萧策忽然开口了。
他一直等到宣读完旨意,才冷冷地看向诸葛无名。
“我妹妹呢?”
诸葛无名转过头,故作不知。
“萧侯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妹妹是何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似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