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粟赔了个笑脸:“将军见谅,这是冯军师的严令,下官也只是照章办事。这四县已快断粮,这批粮草容不得半点闪失。”
守将不耐烦地摆摆手,见是节度使身边红人冯闰年的手信也不敢违逆。
“行吧行吧,既然是军师的命令,我抽人就是了。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田粟回头看了一眼累得东倒西歪的三千民夫,说道:“将军,这连夜赶路,民夫已是疲惫不堪。
还请将军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在城外歇息两三个时辰,待休整恢复体力之后,立刻分两路出发!”
守将看了眼日头,懒得管这些,点头应下:“速速安排。入夜前出发,真他娘的耽误事儿。”
“多谢将军。”
田粟退回来,立刻开始发号施令,将三千民夫和粮车一分为二。
一路去东南的永新、临川,另一路去西南的青阳、通远。
他给两路底下的运粮官叮嘱一番,命令让所有人原地睡觉,休息充足直到傍晚才许出发,否则因休息不足拖慢行程拿他们是问。
安顿好一切,田粟便在北门外悄悄脱离队伍,带着陆沉与柳燕二人,离开了参苍县朝州府而去。
三人一路向北,直到脱离城头士兵视线之外,三人立马调转马头。
此后便改为陆沉带路,方向却不是回江州,而是直接绕了一下路,朝着参苍县西南侧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缺口奔去。
越走越离主路更远,周遭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田粟有些疑惑,不知去往哪里。
“陈兄弟,我们不回江州,来这荒凉之地做什么?”
陆沉没有回头,脚下步伐极快:“叔,跟着走就是了,前头有接应我们的人。”
田粟满心疑窦,但事已至此只能闷头跟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残阳被群山吞没,河谷地带的气温骤降。
前方是一片高山密林,周围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浓白的障雾贴着地面升腾起来,深处像是一张张开的黑暗巨口,阴森可怖。
水流拍打岩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柳燕到底是女子,被这阵阵阴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她搓着胳膊,声音发颤:“陈、陈公子……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这里太邪门了,难道我们要躲在这老林子里?”
田粟也是从未来过这里。参苍县的河谷乃是出了名的险地。
山中障雾弥漫,蛇虫遍布,稍不留神就会在其中迷失方向而失踪。
“陈兄弟,这种地方,哪来接应的人?”
陆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片翻涌的浓雾,反倒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放下。
好险。
临时改道江州府,突然遭遇郑三震,彻底打乱了他想在参苍县安稳等待的计划。
好在,赶上了。
陆沉站在岸边,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尖锐悠长的口哨声。
哨声穿透了浓雾。
短暂的死寂后。
林子深处,一声更悠长的哨声遥遥回应。
紧接着,雾气深处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不是风吹树叶,而是甲片摩擦、刀兵碰撞、还有无数双脚踩在枯枝烂叶上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如同这河谷里倒卷的水浪,排山倒海般涌来。
田粟和柳燕吓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他们惊恐地盯着雾气。
无数个人影从白雾中穿越而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领头的两人,身躯极其高大魁梧,大步流星地走出雾气,来到岸边。
其中一人满身水汽,走近了,爆发出一声粗犷豪迈的狂笑:
“哈哈哈哈!陆兄弟等你多时!我们又见面了!”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捶在陆沉的胸口上。
“咳……嘶!”
陆沉被砸得后退半步,揉着胸口笑骂:“兰兄,你轻点!我这小身板可吃不住你拳头!”
随后,旁边那个穿着软甲、提着一柄狼牙棒的壮汉也走了上来。他看着陆沉,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陆沉!”
陆沉收起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沙蛮儿,这一路,辛苦兄弟们了。”
“陆兄,你是不知道这条水路有多恶心!”
兰仁抹了一把脸上的雾水,指着身后漫山遍野的人影。
“若不是我芦湖两千水鬼军,和沙兄弟一万南诏精兵,恐怕天底下还真没什么军队能通得过这鬼地方。
我们这一万两千人,全在这儿了!接下来就听你调遣了!”
陆沉正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