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话,现在这情绪下,怎么说得出口。
“在太平县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候。”
齐云直起身,拍了拍城墙上的砖。
“跟着徐师父练剑,可惜最后没有能够和陆大哥你一起抵抗江州府军……”
他忽然顿了顿。
“陆大哥,你一个便灭两万府军,你知道我后来听说的时候什么反应吗?”
“嗯?”
“我在家里上蹿下跳,我爹以为我发疯,差点把我绑起来。我就是既激动也遗憾,你一个人去干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我齐云居然没参与。”
“所以,发现自己若是不能强大起来,就帮不到身边任何人。陆大哥你的事我帮不上,我大哥的事我也帮不上!”
齐云转过身来,正对着陆沉。
这张脸上没了往日的嘻嘻哈哈,眉眼之间竟有几分齐霄的影子。
“陆大哥,大哥去南诏了,你要回江州了,我这次决定留在宣武军。”
陆沉愣了一下。
“从一个普通士卒做起。”
齐云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坚决。
“我爹走的路,我大哥走的路,我也想走一遍。
以前我觉得行侠仗义最快意,可在太平县待了那么久,在沅安看了那些少年兵,我才想明白,一个人的剑再快,也护不住所有人。”
陆沉沉默了好一阵。
说实话,他心里不好受。
齐云在他身边待了太久,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吵吵嚷嚷的,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可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这尾巴突然没了,浑身都不自在。
他抬手拍了拍齐云的肩膀,用了点力气。
“齐弟,你真的成长了!”
齐云咧嘴笑了,又恢复那副欠揍的样子。
“以后我要是有难,还得你来救。”陆沉补了一句。
齐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贼兮兮的:“放心陆大哥,等我彻底掌了宣武军的兵权,第一件事就带人去帮你把郑三震灭了!”
陆沉的伤感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娘的,白感动了。
得,还是那个齐云,这里子是改不了的。
他也不再多说,再聊下去指不定又得蹦出什么惊天言论。
次日一早,沙蛮儿带着五千南诏精锐到了。
这五千人清一色短甲竹盾,黑压压站在关外,看着就不好惹。
加上此前关在涯水关内的五千俘虏,整整一万人。
沙蛮儿站在陆沉面前,手里提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狼牙棒,表情严肃。
“阿父说了,你走哪我走哪。”
陆沉点点头。
“你吃饭我看着,你睡觉我守着。”
“倒也不是不行,但我现在正方便呢,你也站着?”
“嗯,寸步不离!”
这沙蛮儿太没边界感了,陆沉看了他两眼,算了,随他去吧。
齐衡带着前来支援的一万宣武军班师回洪州府,袁重父子留下来主持挖渠分水和,还有与南诏的粮食交易,同时留下来的还有齐云。
临行之际,齐衡勒马在关门前停了一会儿,回头立在齐云面前。
这小子身上穿着一套普通士卒的麻布军衣,腰间别着一把制式横刀。
齐衡在马上坐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我这逆子,也算是长大了。”
袁重在旁边拱手应道:“二公子心志已定,大人该高兴才是。”
齐衡刚要点头,齐云远远冲着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爹!你放心去吧!大哥去南诏了没事!别担心后继无人,以后我来继承齐家家业!”
齐衡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一晃。
左右侍卫赶紧伸手扶住。
袁重嘴角抽了两下,低下头去,不敢看齐衡的脸色。
“走!快走!”齐衡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打马便走头也不回。
两万人马的队伍拉成长龙,在官道上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山坳后头。
齐云在关楼下面站了很久,一直到烟尘散尽。
四日之后。洪州城门外。
陆沉牵着马,站在青石路上。身后是沙蛮儿和一万南诏军。
齐衡就站在他对面,一身常服装扮。
侯云舒这次站在了齐衡身侧。
她换回了女装,水碧色的裙裾在晨风中轻轻晃着。
头上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再没了扮作书生时的拘束模样。
她站在齐衡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不再进去再坐坐?”齐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