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透露
    沙蛮儿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想想。”

    陆沉算给他听,“这涯水河今年的水位比往年高了多少?

    你们沼泽地本来就低洼,平时水深到腰,今年这时候就到胸口了吧?

    齐家怕南诏冲关,暗地里在上游筑坝拦水,等着汛期最猛的时候一口气决堤......蛮儿兄弟,你们扛得住吗?”

    沙蛮儿整个人都木了,脑子都晕乎乎的。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许......许公子,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我是做生意的,你们要是被大水冲了,我药材找谁买去?”

    沙蛮儿攥着拳头,指骨咔咔响。

    “事关重大。”他深吸了口气,一拳捶在自己胸口上,“许公子,这个情我记下了。我得赶紧回去跟阿父说!”

    “去吧去吧。”

    陆沉拍了拍他肩膀,“后日还是这里哈,咱们快些多做几笔交易。”

    “好!”

    沙蛮儿招呼手下,背上粮袋,脚步声急促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林子。

    陆沉靠在树上,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

    袁霸凑过来,满脸问号。

    “陆兄弟,你跟那小子说啥了?他跑那么急?”

    “钓大鱼。”

    袁霸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但既然齐霄让他配合着陆沉,他也不多说。

    梦娘牵着马走过来,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说,把缰绳递过去。

    侯云舒也走上前来,她全程站在十步开外,一句话没说,就看着。

    “侯兄辛苦了,没什么可看的吧?”陆沉翻身上马。

    侯云舒牵过马,上鞍的动作很利索。

    “你撒谎骗人真熟练。”

    陆沉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沼泽深处。

    沙蛮儿坐着南诏叶船在水道里穿行,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水草和歪脖子树。

    船桨划过浑浊的水面,溅起的水花糊了他一脸。

    叶船拐过七八道弯,钻过三道藤帘,远处火光隐约可见。

    部落临时搭建的大营就架在一片高地上。帐篷密密麻麻,用竹竿和兽皮搭的,高低错落。

    营地四周的水位已经漫到了木栈道的第三阶,几个人正弯着腰往高处搬东西。

    沙蛮儿跳下船,踩着栈道一路小跑,直奔最大的那顶帐篷。

    帐帘一掀,沙泽正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阿父!”

    沙泽睁开眼。

    “蛮儿,交易完了?”

    “完了,但不是这个事......”

    沙蛮儿把陆沉说的话原封不动倒了出来。上游蓄水,筑坝拦河,等汛期水漫千里沼泽地。

    一字一句砸下来,帐篷里静了好一阵。

    沙泽猛地从竹椅上坐起来,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我不信!齐衡父子再狠毒,能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这涯水河水淹下来,沼泽地里可是百万人啊!”

    沙蛮儿站在那不敢吱声。

    阿父发起火来他也不敢顶嘴。帐篷里沉默了片刻。

    “阿父,许公子没有理由骗我们。”

    沙泽没有接话。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一只纤细的手撩着帘边,一个人走了进来。

    女子二十出头,穿着南诏部落的短褐坎肩,下面套了条靛蓝染的长裙。

    皮肤不像沙蛮儿那么黝黑,倒带着几分中原女子的白净。

    沙南笙把手里端着的药碗放到桌上,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兄长。

    “阿父,刚才的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沙泽哼了一声。

    沙南笙把药碗推到他面前。

    “阿父,趁这个机会,求和吧。”

    帐篷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不要再打了。”

    她的声音不大,“十年前死了多少人了,沼泽地大家过得都不好,如果那个消息是真的,求和是唯一的活路。”

    沙泽盯着她的脸,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牙关咬得咯吱响。

    “五年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齐家父子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沙南笙没说话。

    “你那手臂上的伤,是拜他齐家所赐!我堂堂南诏之主的女儿,被他们当物品一样扔出关外!你让我低头?你让我跟他齐衡求和?”

    沙南笙垂下眼掉眼泪,把药碗往前又推了推。

    “阿父,先喝药。”

    沙泽把碗拨到一边,看她又哭起来,也不再多说,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圈。

    “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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