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好一阵。
陆沉先开口了。
“嘶……”
他想抬手,伤口扯动,半条命似的。
苏云看着他,没说话。
又安静了一阵。
“陈公子。”
“嗯?”
“你还要抓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陆沉低头一看。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握着苏云的手腕,从巷子里跑出来就没松开,一路攥到现在。
他赶忙甩手,像被烫了一下。
“苏兄……不好意思,情急之下无意之举。”
苏云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没什么表情。
陆沉挠了挠后脑勺,岔开话头。
“苏兄,现在你感受到精彩了吗?”
苏云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油灯底下比平时多了些东西,而攥紧拳头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以前的日子都是这样的?”
陆沉摇了摇头。
“以前我有一群替我挡刀的兄弟。就像刚才我帮你挡那一下......嘶!”
他牵动了伤口,咧了下嘴笑道:“这还是头一回替人挡刀,发现自己还挺厉害的。”
苏云的目光落在他胸口被血浸透的绷带上,攥着的那只手指节收紧。
“他们是冲我来的。”苏云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儿,都朋友嘛,我瞧出来了。”
陆沉笑了一下,“如此兴师动众,看来苏兄的身份也不一般呐。”
苏云没接话。
陆沉看着他,苏云也看着陆沉。
沉默了几息。
苏云开口说道:“你不叫陈路。”
陆沉抬起手,冲苏云拱了拱,痛得龇牙。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陆沉。”
苏云的嘴唇动了动。
“侯云舒。”
陆沉点了点头。
“侯云书?”
他琢磨了一下这名字,点点头点评道:“好名字,侯兄喜爱读书,名字起得贴切。”
侯云舒看了陆沉两眼,没有辩驳。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梅推门进来了。
“东家,那群黑衣人散了,但巷口和街面上总觉着有人盯梢。你们先在这待着,别出去。”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是两碗粥和几碟小菜。
“东家,这些小菜将就吃点。”
小梅放下东西,带着林师弟出去了,小丫头受了惊,缩在侯云舒旁边哆嗦,小梅走之前把她带去隔壁歇着。
柴房里就剩两个人。
陆沉看着冒热气的粥,胃忽然叫了一声。
他倒是真饿了。
伸手去端碗——
“嘶!”
胸口的伤口炸了一下疼,手臂抬到一半就举不动了,碗又放回了桌上。
他换了只手,左手端碗,手还在抖,粥汤从碗沿洒出来。
侯云舒看着他的动作,随即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弯腰把他手里的碗接了过去。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陆沉嘴边。
陆沉愣住了。
“苏……侯兄?”
“你是受了伤,手又端不稳。”侯云舒说,语气跟平时翻书时一个样,不急不慢。
勺子就悬在陆沉嘴边,米粥的热气飘入鼻腔之中。
陆沉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打量着面前这张脸。
苍白精致的脸庞,五官偏阴柔。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侯云舒垂着眼,目光落在勺子上,没看他。
这场面……怎么说呢。
一个大男人喂另一个大男人喝粥。
陆沉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只剩一个念头,就他们两个人,不说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自己......”
“别动。”侯云舒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陆沉闭上眼,张嘴,把粥喝了。
一勺,两勺,三勺。
侯云舒喂得很有耐心,每一勺都会吹一下。她的手凑近陆沉鼻子还能闻到淡淡的一丝花香。
她从耳垂红到鬓角。
陆沉没注意。他正忙着克服心理障碍。
第七勺的时候,陆沉实在受不了了,侧过头去。
“够了够了,吃饱了。”
侯云舒收回勺子,把碗放在桌上。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息。
陆沉盯着柴堆看,嗓子眼发干。
“我还是头一次被人喂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