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个月,把林长云和裴千度送到陇苍山,确保林长云的身体不会出问题,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世界结束之后,他可要好好休个假。
杜思远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哼着小曲儿,嘬了口酒,准备出门在买点京城里面他最爱吃的那家糕点。
“老杜。”
杜思远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刚踏出屋门就被喊住,差点被一口酒呛死。
一抬头,不是杨诚之又是谁。
杜思远“哟”了一声,挥手招呼道:“不忙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裴千度清洗过一遍京城之后,朝廷可用的人手大大减少,新的官员一时之间培养不起来,李明蕴干脆将先帝时期因为各种原因被贬的能臣都召了回来。
其中就包括杨诚之,他恢复了原先的官职。
杨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忙还是不忙,只问道:“何时启程?”
“大概两三日之后吧,”杜思远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笑道,“怎么,舍不得我啊?”
杜思远一开始同林长云说的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有余是假的,是为了防止自己嘴漏,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和林长云一个世界来的人,故意编纂出来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年,正是杨诚之被贬到扬州的那一年。
他一开始接触杨诚之,也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来稳定这个世界。
结果后来发现这人意外的聪明,人也不错,杜思远一度怀疑也许杨诚之在这个世界死后会被选拔成自己的同事。
杨诚之早就看出来杜思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他早晚有一天要走。
真到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道:“过两日恐怕抽不出身,提前来一趟……可还会回来?”
“还会不会回来啊,”杜思远咂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回来了。”
杨诚之顿了一下,好半晌,点点头。
“不过嘛,”杜思远拍拍杨诚之的肩,又道,“早晚有一天会再见的。”
“老杨,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看你。你是个好官儿,一定是会被记上史书的大人物。”
*
林长云和裴千度动身的时候正是初春。
余寒未消,凉风依旧料峭,春色漫过朱殿飞檐,城头巷尾褪去战时肃杀,车马渐渐多起来。
京城的玉兰花开了,风掠过枝头,几片花瓣轻飘飘坠落在青砖地上,也坠落在林长云肩头。
林长云想起来在扬州与裴千度初见的那个春。
裴千度帮林长云掸下肩头的花瓣:“下回换我给你种满院的玉兰。”
“真的?”林长云挑了一下眉,“种一院子可费钱了,你什么也没向李明蕴讨,能买得起么?”
裴千度一下子将他抱上马车,在他后脖劲上啄了一下,道:“我娘给我娶妻的聘礼我还留着,一分未动,长云,要不要?”
林长云耳根微微一红:“会不会过日子,聘礼全拿来买花,以后吃土?”
裴千度笑了一下,还要再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二人齐齐回头,就见崔杭由两人架着,一瘸一拐地抹着眼泪跑过来:“呜呜呜呜裴将军!你们,你们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为什么不要皇,皇位……唔、……”
然后一下子被旁边的侍卫堵上后半句话。
林长云扶额。
崔杭在率领主力军攻城门的时候受了重伤,昏睡一个月静养两个月,他爹知道崔杭要是得知裴千度放弃皇位肯定要鬼哭狼嚎再把自己折腾一阵,干脆就没跟他讲。
直到今天手底下的人说漏了嘴,说裴将军要走了,为什么走了不管江山了?因为没要皇位。
裴千度懒得跟他解释,喊道:“崔杭。”
崔杭最怕裴千度,颤颤巍巍地立正了:“……在…!”
裴千度道:“好好习武,继承你爹衣钵,我看好你。”
崔杭嚎哭涨了的脸一下子更涨了,整个人都愣住。
这还是裴千度第一次当面这么肯定他。
崔杭嚎地更大声了。
林长云噗笑一声,裴千度也上了马车,关上马车的帘,示意车夫往前走。
“走了。”
“呜呜呜呜裴将军!林公子!我会想你们的——”
马车前进几百米,崔杭的哭喊声还继续传来。
杜思远早早卧在马车上,他幽幽道:“这孩子真咋呼。”
“是咋呼,不过也别小看了他,”林长云瞥他,“攻京城那一战,他替他爹生扛了剑,用自己换大军向前,这才躺了这么久。”
杜思远叹道:“哎,后生可畏啊。”
马车慢悠悠向前,车轮滚过冒出星星点点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