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云上一次真的见到母亲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前,她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照片给他,哪怕林长云怎么拼命也没有办法抓住逐渐消散的记忆。
而现在的女人是她二十岁的模样,与将近二十年之后天差地别,无论是气质还是眉眼都像是完全不同的二人,林长云直到现在才能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人是他的母亲,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林长云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摇摇欲坠:“为什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女人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呀,我能在这里的时间太有限,而且如果你知道了,会更难过吧。”
所以她就用“剧本创作者”对身份出现在林长云的梦境里,着梦境大概也是她短暂创造出来的地方,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式提示林长云让他走下去。
哪怕离开了梦境林长云失去这段记忆,潜意识也被影响,他还会继续往下走下去。
“那就让我难过!”林长云无法控制地有些激动起来,上前一步,“为什么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为我做这么多!如果我没有这么强硬对去问杜老四,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女人轻轻抚摸了一把林长云在雪地里依旧苍白的脸:“可是妈妈不想让你难过啊,长云。”
林长云的话一下子梗在胸口,他呼吸急剧欺负着,颤抖道:“……为什么,你不恨我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大雪下个不停,形状各异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到林长云和女人的肩上以及发顶,灯光一照显得亮晶晶的。
女人歪了一下头,眼睛里倒映出林长云的身影,神色复杂眷恋:“其实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恨你,恨我自己,恨全世界。”
“但是后来我发现不应该恨你的,长云,”女人轻生道,“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林长云哑声道:“我不好……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嘘,”女人堵住了他的话,“可是我是你妈妈,我就是爱你的,不要再被困住了长云,不要再难过了。”
“我不能停留太久,别哭了好吗长云,别哭。”
林长云一下子抓住她道手:“你又要走了吗?”
女人弯了一下眼睛,满脸眷恋:“对呀,我要走了。”
“别担心我了,长云,我现在过的很好,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可以吗?”
她又要走了,林长云一下子慌张起来,牢牢攥着女人的手不敢放开:“别走,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吧,求你了。”
女人摇摇头:“再不走来不及啦。”
“长云,往前走,往前看,爱你的人在前方等着你。”
“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妈妈!”
漫天飞雪,林长云眼睫上都是雪花,轻柔的雪花抚过林长云的脸颊然后又飘向远方。像是母亲的掌心。
下一瞬间,林长云醒过来。
他一下子向前抓去,浑身发抖,两眼前仿佛还是那一大片苍茫的雪地和天空,他喃喃道:“别走……别走……”
身旁裴千度正片刻不离地守着,见林长云醒过来一下子把他拥进怀里:“长云,长云?我在。”
林长云瘦弱的肩膀抖得无法停下,他的血液被凝固,半张着嘴拼命汲取着氧气。
裴千度抱着他,一下又一下顺着林长云的背脊:“长云,告诉我怎么了,做噩梦了?”
裴千度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来,将林长云紧紧包裹着。
林长云这才仿佛彻底从那片雪地那条河岸旁走出来。
“裴千度。”
林长云唤他名字,裴千度“嗯”了一声,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林长云抬起头,眸子却嗐垂着,眼睫上挂着泪珠,眼尾湿润一片。
“你不是想知道我小时候的故事吗。”
*
林长云从小就是个怪胎。
他在西南地区的山沟沟里长大,他们那地儿穷的不能再穷,林长云从出生到高三前就没离开过他们那个县。
从小到大林长云就没有办法和同龄人玩到一块儿,小时候同龄人在扔泥巴捉蚱蜢捉鱼的时候,林长云一个人躲在着拿着割树枝在地上瞎画,再长大点,同龄的男生开黄腔和盘算着怎么偷喝长辈的土酒的时候,林长云在想怎么能够在今天晚上趁父亲不注意,溜去村头的那个大哥家里借书。
初次之外,林长云还有个秘密。
他的妈妈永远也出不了那间破破小小的屋子。
从小到大,从他出生到母亲离开,林长云每天都在想,今天怎么逞父亲和爷爷奶奶不注意,把桌上那盘红烧肉,偷偷带进去一块给妈妈。
林长云很小的时候以为,所有人的妈妈都跟他妈妈一样是出不了房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