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说完,率先驾马奔去。
这雨下得太大了,狂风将巨树吹得歪歪斜斜,整个天地都要被颠倒。
黑夜中,一道闪电将裴千度的眼睛照得雪亮。
他想到什么,快速问身边的思戎道:“从六皇子帐中往猎场外走,是哪个方向。”
思戎快速指了一个方向。
裴千度当即勒马,调转方向:“走!”
他从来没有奔得这么快过,雨水砸在他脸颊上,砸进他眼睛里,他却连停下来抹一把脸都不敢。
所有拦路的叛军都被裴千度斩杀于马下,但是裴千度却始终没有问到林长云的下落。
不知道策马狂奔了多久,裴千度喘着粗气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山脉。
林长云早知道今晚四皇子的谋反,他要逃。
一想到林长云可能已经离开这里,裴千度的手脚就一阵酸麻。
他绝不想看到林长云出事,但也担心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道闪电划过,短暂照亮了眼前的路。
忽然,裴千度双眼一凝,朝着一处奔去。
他看到有一队叛军,从一丛草里扒拉出来一个人。
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人被叛军一下子拽出来,倒在地上。
叛军的刀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来,裴千度终于赶到,一剑砍下那叛军高高举起的手。
裴千度抬脚将人踹开,喘着粗气将地上的人拉起来。
裴千度声音哆嗦:“你……”
又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照亮了那人的脸。
这人脸上满是泪和泥,看着像是某个宗室子弟。
不是林长云。
裴千度剩下的话堵在喉口。
“轰隆————”
雷声慢半拍传来,裴千度的心跳声都被这恐怖的巨响淹没。
*
林长云被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他一低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雨水沉沉,三公主李明蕴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裙角上满是泥泞。
她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明蕴迅速道:“这次春猎很多是我负责的,我记得路,跟我来!”
林长云来不及犹豫,李明蕴已经率先往一处草丛间跑去。
林长云犹豫片刻,带着几个人追了上去。
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李明蕴果真如她所说一般,对这块地形极其熟悉。
她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宫女,带着林长云几个人尽往小道里钻,七拐八拐,林长云已经完全分不清哪是哪,但是彻底把几路追兵都甩开了。
林长云来不及问李明蕴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他们几人就已经到了一岔路口。
李明蕴喘一口气道:“六哥要去哪?”
林长云看她一眼,不装傻了,张口道:“离开猎场。”
李明蕴点点头,她也不去问林长云为何要离开猎场,只是建议道:“我们人太多了,我身后这宫女会跟我一样熟识这猎场的路,六哥,你带个侍卫跟着我走,剩下的人跟着我这宫女,到了猎场外边再汇合。”
林长云借着夜色偷偷打量了李明蕴一眼,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见面时的那身衣裳,面色坦荡,看着确实是猝不及防,匆匆跑出来的。
林长云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时信,你跟着我和三公主,时愿你带着德安几个人走,先出去的人立刻去联系京西那边。”
“若是我们都没活着出去,他们也能马上知道。”
林长云说着似有似无地看了李明蕴一眼。
李明蕴见林长云看过来,回笑了一下:“六哥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带你们出去。”
她语气淡淡,看起来竟然是对林长云突然恢复神志毫不意外。
林长云心下微沉,还是道:“嗯,那我们走。”
李明蕴不做片刻停留,冲自己的宫女点点头,然后带着林长云和时信转身就走。
黑色夜幕不断被闪电撕开一道道口子,冷白色的光短暂地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李明蕴的背影。
时信紧绷着身体,看了一眼林长云。
林长云冲他摇摇头,轻拍了一下他紧握剑柄的手背。
几人踩着山路越走越远,终于到了几乎听不到厮杀声的地方。
林长云本来身体就不好,一刻不停地跑到现在,实在是再也跑不动了。
但是他不敢停下,连喊一小声累都不愿。
林长云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沉甸甸的衣物拖拖拽着他的身躯,林长云连嘴唇都在哆嗦。
偏偏他还觉得两个眼皮越来越沉,一摸额头,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