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简直要满头大汗,思索着林长云前一天晚上叮嘱过他的话:“回裴小将军,六殿下身体不好,一直待在京城养病,与母家那边的亲戚不常走动,就是先贵妃也是从小在京城长大,平日里并没有听说过有过什么在扬州的近亲。”
德安说完抬头去看裴千度,裴千度两眼放空,把玩着手上的小茶盏,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殿内一片安静,德安简直要忍不住伸手去额角的汗。
他颤颤巍巍继续问道:“裴小将军这找的是什么人呢,到时候奴才看看能不能帮您打听打听,您找了那人,是需要做些什么呢?”
裴千度听完笑了一声,目光转到德安脸上,又转向旁边的林长云:“什么人,仇人。”
德安哑巴了。
仇,仇人。
裴千度不知道是说给林长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人欺我,瞒我,骗我。”
“若是让我再碰到他,我定让他一笔一笔都还回来。”
裴千度的声音越压越低,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长云,林长云只觉得那眼神仿佛含着毒一般,比深井里的寒水还要冷上三分,在六月天里激得人浑身哆嗦。
裴千度眼神片刻都未从林长云身上挪下来过,他轻笑一声道:“六殿下,你抖什么。”
抖?谁在抖。
林长云猛地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两只胳膊和两条腿都在小幅度哆嗦着。
不行,别再抖了。
林长云在袖子底下攥住了手,指甲狠狠陷进掌心里。
他用力到要掐出血来,依旧无法控制住疯狂颤抖的身躯。
裴千度看他的眼色越来越沉:“六皇子殿下……”
林长云觉得那声音仿佛含着着血,一丝一丝地缠绕上他的身体,吸走他的体温。
再这样抖下去裴千度一定会看出什么。
林长云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心一横,突然一下子往裴千度和德安那个方向扑过去,大声嚎哭起来。
六皇子哭道:“凶!好凶!”
裴千度见他扑过来,愣神一瞬,然后眉头一皱,迅速往后躲开,也不去管这娇贵的六皇子会不会摔到地上。
他不想与外人有什么接触。
六皇子被慌张上前的德安接住,半坐在地上,拉着德安的衣袖哭着:“讨厌……!”
林长云心底拔凉一片,把毕生演技通通都使在了这里,只希望能把裴千度糊弄过去。
德安被林长云轻轻掐了一把,心领神会,抬头看着裴千度,做惶恐状:“裴,裴小将军,见笑了……”
“这,六殿下不必寻常年纪的男子,他对旁人的情绪格外敏感,这,这可能是因为方才裴小将军……”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裴千度刚才对着脑海中的那个人怨气过大,说话太凶,吓到了只有孩童般智力的六皇子。
裴千度垂头,沉默地俯视二人。
六皇子的哭声还在继续,看起来当真惧极,从战场上厮杀回来沾了满身血的靖安王在他眼里,仿佛和阎王罗刹无差。
裴千度默不作声地等到六皇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才道:“抱歉,是我不知晓六殿下的状况,失礼了。”
德安松了口气,慢慢将林长云扶起来。
林长云的哭声丝毫不敢小下去,将脸埋在德安衣服里,悄悄侧过耳朵观察身后裴千度的动静。
“只是还有最后一事。”
裴千度道。
“我看六殿下为四皇子所为难已久,六殿下这样的状况断然是无法与之抗衡的,正巧过几日我要去拜访家姐,听闻太后祈福的华极寺正在边上,六殿下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裴千度看着林长云哭得一耸一耸的肩膀,知道这人没有理由拒绝。
他循循善诱道:“华极寺清净,六皇子在那可静心修养,有又太后庇护,远离皇宫,不用为四皇子所扰,岂不一举两得? ”
*
林长云想拒绝吗,当然想。
但是……
半个月后,林长云吩咐杜老四那边随时联系他,再让时愿几人乔装打扮一番远远跟着,而后带着德安和几个信得过的仆从坐上了前往华极寺的马车。
裴千度在宫门口等这他,抱胸站在一棵玉兰树下,抬头看着花落后长满了蓬勃绿叶的枝丫。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回过头,平淡到不见一丝情绪的眼底倒印出林长云和湛蓝天空。
仇人。
那人欺我,瞒我,骗我。
若是让我再碰到他,
我定让他一笔一笔都还回来。
林长云平复了小半个月才回复正常的心脏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