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嗓子发哑,停顿片刻,抽一口气,又继续说:“出院后,我爸给我安排了新保镖,就是程扬。程扬打小在武馆长大,家里也有不少人当保镖,他虽然年轻,但也入行两年了,挺有经验,我爸主要是看中他人品好,够忠诚——当然了,这也是算命大师说的,当初他拿了一叠照片让大师看相,大师指着程扬照片说,这里边儿就他最靠谱。
“可能是命中注定吧,这事儿太巧了——程扬叔叔家就住张叔前妻家附近,黑哥来找张叔前妻时,程扬看见过,因为黑哥长得挺奇特,脸上老长一道疤,脖子上也有纹身,所以程扬印象深刻。
“出院后我开始调查张叔一家,来到张叔家里,看见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程扬认出了张叔前妻,之前说过,程扬叔叔家跟张叔前妻家住得近,以前叔叔的孩子,也就是程扬堂弟,跟张叔孩子玩儿过,还去过她家,程扬有次去接堂弟,跟张叔前妻客套过几句,张叔前妻特漂亮,所以程扬对她也有印象。”
宋禧感慨:“看来长得太丑和太美,都很容易被记住啊……”
周屿:“程扬跟我说,之前他看到过一个长得又凶又丑的男人来找张叔前妻,可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后来也没在见过,不知道那人跟这场车祸有没有关系。三天后,程扬去饭店给他叔叔过生日,你猜怎么着?”
宋禧:“怎么着?”
周屿:“程扬看见那个长得又凶又丑的男人,也就是黑哥,喝得醉醺醺,拉着一男的在大堂一个劲儿说话,程扬偷偷录视频发给我,我一看,这不是周廷心腹么?周廷这个心腹对面黑哥,满脸厌恶。这之后,我派人跟踪周廷,发现周廷去了他生母——确切来说,其实是养母的目的,跪在她墓地前痛哭。那时候,我终于开始怀疑,周廷一直以来对我的爱护和照顾,都是伪装,都是在等一个机会实施报复。”
周屿说完,陷入沉默。
宋禧也跟着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别说,大师看相还挺准,程扬确实靠谱。”
这话让周屿笑了,“车祸前我爸提醒过我,说大师让我这个月一定注意安全,尽量少出门,否则有血光之灾,我没当回事儿。”
他浅浅叹息,接着说:“同一年,也就是二零一七年,五月七日,黑哥的泰国豪宅发生火灾,黑哥,张叔前妻,还有张叔跟前妻的孩子,都在火灾中丧生。新闻报道有他们仨的照片,我一眼认出那个女人和孩子是谁,但那篇报道误称孩子是黑哥和情妇——也就是张叔前妻的。
“五月八日,我收到一个快递,寄件地址是云城某个旅游景点,位置并不具体。我拆开快递,发现里面是一本书。”
宋禧:“《西藏生死书》?!”
周屿:“没错。但我并没有买过这本书,正纳闷儿,发现书里夹着一张书签,书签背面写着两个字母。”
宋禧:“什么什么?”
周屿:“ZT。”
宋禧思考片刻,惊呼:“周廷?!”
周屿:“我当时看看书名,又看看字母,立马明白寄件人想告诉我什么。我猜张叔前妻一定知道所有——至少绝大部分真相,而这本书,大概率是张叔前妻托人寄来的。至于那场火灾,很可能是张叔前妻玉石俱焚的选择——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宋禧:“这时候,我已经确定那场车祸肯定跟周廷有关了吧?”
周屿:“这事儿颠覆了周廷在我心里的形象。张叔的背叛,周廷的狠毒,让我开始怀疑人生,让我开始抑郁。”
宋禧:“然后你就选择来黔安躲避周廷?”
周屿:“是,同时也当作散心吧,调养放松。那时候我爸已经想让我来家里公司上班了,为之后接手公司做准备,我猜想周廷要杀我,应该主要还是为了利,如果不为利,他不会下死手,所以我果断放弃继承家业,保命要紧,反正本来也不想干。”
宋禧想了想,叹气,“你那时候势单力薄,真是好难哦……为什么不报警呢?”
周屿噗嗤笑了,反问:“报警?周廷在外头认了个干哥哥,知道他干哥哥干嘛的么?”
宋禧:“干嘛的?”
周屿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很轻。
宋禧:“天呐,难怪他胆子这么大,原来黑白两道都有人!”
周屿冷笑,“现在没有了,算上他,死的死,进去的进去,没一个有好下场。”
宋禧彻底想通了,“所以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等,等自己足够强大,等跟他勾结的那些人全都失势,倒下,对吗?”
周屿抱住她,深吸一口气,“对。如果我始终单身,我可以早点赌一赌,可偏偏那年,我认识了你。有了你,我就有了软肋,只有胜券在握的时候,才敢赌。”
犹豫半晌,宋禧心虚,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个周、周小姐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