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之这天晚上一点都不困。她窝在父亲怀里, 好奇地追问父母的过去,有些事情父亲不愿意讲,有些事情就算讲了,也讲得含糊其辞。
“爸爸, 你跟妈妈以前总吵架, 是吗?”
“一开始不是, 后来, 你妈妈快大学毕业的时候, 吵得最厉害。”
“你们为什么吵呀?”
“她以为我爱上了别人,我也以为她爱上了别人。”
“但其实,你们都没有?”
周屿想了想, 点点头。那个时候, 确实是他误会宋禧了。那会儿太年轻, 太冲动, 更何况沾上了周廷,他很难清醒。而宋禧对他的误会,他百口莫辩。要怎么让她相信, 眼见也未必为实呢?
“我们心里都只有对方。”
“现在呢?”小家伙穷追不舍。
周屿叹气,冲女儿无奈地笑笑, “安之,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
“可是你都没有认真回答!”
“我说了,我想她。”周屿摆正脑袋, 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又是好长一声叹息。
“只是想她吗?”
“嗯。”
“哼,我不信!”宋安之揪起爸爸的耳朵,做出一副大人模样,训小孩儿似的训他, “不可以说谎哦,说谎的人不是乖宝宝,说谎的人是坏孩子!”
周屿噗嗤乐了,“爸爸本来就不是宝宝,不是孩子,爸爸是个大人。”
“哦,爸爸年纪这么大,是老帮菜!”
周屿猛地扭头,难以置信眨眨眼,“谁教你的?老帮菜老帮菜,爸爸有这么老吗?”
“嘿嘿,电视上演的。爸爸比我老多了!”
周屿轻轻捏起小脸蛋,扯了扯,板着脸假装生气,“爸爸只是比你大很多,不是老很多。爸爸才二十九,正当年呢。”
“什么叫‘正当年’?”宋安之睁大眼睛,冲着他眨巴眨巴。
“意思是,这个年纪,什么都正正好。学习深造正好,努力创业正好,踏实上班正好。”
“谈恋爱也正好!”
周屿乐得差点儿呛到。他笑够了,坐起来,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不睡是吧?不睡咱爷俩好好聊聊,聊个痛快。”
“耶!我现在一点都不困!”宋安之开心得摇晃小手。
“我看你很适合当夜猫子。”周屿点点她鼻尖。不到五岁的小孩儿能熬到半夜偷发消息,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安之。”他收起笑脸,认真地看着她,问,“还恨爸爸吗?”
宋安之没有立马回答。她把脑袋搭在父亲肩头,过了会儿才开口:“不像之前那么恨了。”
周屿心里畅快许多,不禁咧嘴,“为什么?”
“恨别人只会让我很难受。每次想起爸爸,又想起我恨爸爸,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妈妈告诉过我,爱是一种能量,是一种很强大,很厉害的能量,爱能解决很多问题,所以……所以我试着爱爸爸,希望解决爸爸和妈妈之间的问题……”
周屿抱紧孩子,闭上泛红的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罪孽到底有多么深重——大人的恩怨情仇,偏偏将孩子牵扯进来,让孩子心痛受苦。他的心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硬,他在听完安之这番话的一瞬间,心里那个坚不可破的角落,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安之,爸爸爱你,但是爸爸好像——”他深呼吸,仰起脸,试图将泪逼回去,可泪水眨眼之间便倾泻而出,“好像爱你的方式不太对……爸爸不太会爱孩子,也不太会爱妻子。”
这么看来,宋禧没有选择重新嫁给他,是个清醒又明智的决定。
“爸爸,别哭啦。”宋安之抬起小手给父亲擦泪,“你加油把妈妈追回来,以后加倍对妈妈好不就行啦?”
周屿勉强笑一下,算作回应,心里想:哪有这么容易呢?他自尊心这么强,让他低声下气去追宋禧,他要如何过得了自己这关?就算他过得了自己这关,宋禧打定主意不会回来,他又如何过得了她那关?孩子的世界,什么都简单,一旦长大,处处都是难。
“爸爸,我爷爷真的还活着吗?”宋安之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爷爷。
“当然活着。”只不过活得不太好罢了,周屿心说。
“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他呢?他怎么不来看看我呢?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面对女儿的三连问,周屿沉默许久,末了轻声告诉她:“安之,爷爷不是不喜欢你,只是爷爷今年身体很不好,病得有点儿严重。”
“什么病呢?”宋安之皱眉,表情严肃起来,一副担心的样子。
“中风,然后瘫了——以后都得坐轮椅。”到这个份儿上,周屿觉得也没必要再瞒着孩子。
“啊?这么严重!爷爷以后都不能站起来,也没法走路了……好可怜啊!”虽然从没见过爷爷,可毕竟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