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天还没亮透,他就从帐篷里出来,走到围栏边上准备记录碰鼻礼。他站在惯常的位置——围栏东侧,手里攥着小笔记本,眼睛看着碎石滩的方向。晨光从东面山脊线上漫过来,把碎石滩照成一片灰白色。P-01还没有从浅谷里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低头看表,余光扫到河滩下游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河滩下游大约一公里处,靠近浅谷入口外侧的灌木丛边缘,有一片灰绿色的影子在移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影子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他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灌木丛后面藏着什么东西,体型不大,移动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身朝主控室走去。
林深在主控室里整理新芽结出来的第二粒果的记录。方先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桌边,手里的炭条在纸上写着什么。方先生站在门口,面朝他的方向。
“林先生。河滩下游有动静。灌木丛后面。像是有人。”
林深放下炭条,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主控室。两个人走到坝顶东侧的围栏边上。方先生指着下游的方向,把望远镜递过来。“浅谷入口外侧。那片灌木丛边缘。我刚才看到有东西在动。停了一会儿又动了。不像是动物。动物的移动轨迹没有这么规律。”
林深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灌木丛边缘确实有一片颜色不太对——灰绿色的枝条中间夹着一块深灰色的影子,和周围灌木的绿色对不上。他看了一会儿,影子没有动。他把望远镜放下来,面朝方先生的方向。“你继续观察。不要靠近。我去叫陈卫国。”
陈卫国从主控室出来的时候,林深已经把情况说了一遍。陈卫国走到围栏边上,朝下游看了一眼。“几个人?”
“看不清。至少一个。可能更多。”林深站在他旁边,手搭在铁管上。“可能是赵秉文派来的人。调查组成立之后他不能明着动。派人在营地外围窥探,是想找什么把柄。”
陈卫国蹲在围栏后面,手搭在膝盖上。“要不要派人出去看看?”
“先不动。他们窥探,说明他们还没打算动手。如果我们现在出去,他们可能会撤。等他们再靠近一点,或者等他们来了不止一次,再动手。”林深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花生米,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收回去。“让癞子去浅谷方向盯着。不要靠太近。看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看他们有几个人。”
那天上午,癞子带着那只旧望远镜蹲在浅谷入口内侧的灌木丛后面,朝下游方向观察。他蹲了将近两个钟头。中午的时候他跑回来,在主控室里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个人。一个穿深灰色外套,一个穿深蓝色外套。没戴徽章。他们蹲在灌木丛边缘,拿望远镜朝营地这边看了很久。看完了之后,穿深灰色外套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两个人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了。走的方向是南面。”
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他们在记录。记录营地的位置、围栏的高度、巡夜的路线、可能还有P-01每天出现的时间和位置。他们在找漏洞。”
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赵秉文派的。”
“可能。也可能是仲裁者那边的人。不管是谁,他们会在接下来几天继续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记录什么。下一次他们来的时候,癞子带两个人绕到他们后面去。不要打草惊蛇。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看他们回到哪里。”
那天下午,林深去了浅谷。他把情况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
“有人在营地外面窥探。两个人。拿着望远镜和本子。在记录营地的情况。可能是赵秉文派来的人。”他说。“癞子盯着他们。明天他们再来的时候,我们会跟上去看看他们回哪里。”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他……们……在……看。”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们在看。但我们也在看他们。”林深说。
那天傍晚,方先生在主控室里整理当天的记录。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写字。他抬起头看了林深一眼,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
“林先生。今天早上那两个人——他们是在窥探营地吗?”
“是。可能是联盟内部的人。也可能是外面的人。我们正在查。”
方先生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在联盟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事情。赵秉文的人会去各个据点外面窥探,记录驻点的防